467 第五章 世界的黎明 (3) (第2/2页)

「你刚刚看起来就跟浪游学长一样，我以为你也没命了。」破流惊恐地描述着。
　　
　　「破流，我一直醒着，没有痛苦，只是很累。」白羽苦笑。
　　
　　原来他刚才并不是用肉体的眼睛和耳朵去发现友伴的呼唤吗？现在想想的确很惊险。
　　
　　会变成这样白羽不意外，想在世界的狭缝间为深渊里的黑暗生命建立中继站，让它们转生在地球世界，必然要付出代价。白羽当初拟定这个计划时，就没想过生还的可能性，因为他连成功与否都不能确定。
　　
　　就算这个中继站成立，深渊要他的全部，灵魂和肉体都留下来担保，白羽也不意外，计划如果失败，不只有他，很多人都会被怀特温搞出来的混乱毁灭，中继站的理论无论成败都只须赔上白羽一个人。
　　
　　「总觉得好划算。」黑发少年没头没脑地笑了。
　　
　　现在并没有感觉早先站在黑暗绝壁前，充当界线守护者时感受到的强烈胁迫感，所以深渊放他一马了？连白羽都觉得不可置信。
　　
　　「怀特温说过，他是为了要在旧堡和世界打开通路才绑架那些人，因为仪式需要『生命的气息』，大概就是魔女平常使用的那种要靠掠夺来补充的力量。所以，水脉和黑暗生命交会的时候，我大概也有一些这种力量被拿走了。」白羽交握冰冷的双手，现在他最渴望的就是彻底泡个热水澡，然后包着毛毯坐在火炉前烤火，捧着热茶彻底杜绝干扰。
　　
　　随即少年又为了这个太过梦幻且随便的景象而扯了扯嘴角。
　　
　　「可是我们都好好的啊！」破流不解地问。
　　
　　白羽做了个「别要求他解释全部」的手势，连学长他们遇上这回的麻烦都有一堆无法厘清的问题了。
　　
　　至少，白羽也知道绝对不可以把「妳有水脉保护，我只是一个人，还要偷用怀特温的力量才能进到这个世界狭缝，不懂任何技巧，只能像个呆瓜一样站在深渊前面祈祷和自言自语」的蠢话说出来。
　　
　　太疲劳了，肉体到达极限，精神更是支离破碎，同时又要担心怀特温是否会趁虚而入，太多复杂的感觉和想法，虽然不想生气，却觉得破流问了傻问题。
　　
　　但她和极天丸还有兰宁却是这样担心他，少年有义务安抚他们，却因为不剩下任何气力而表现得意外的冷淡。
　　
　　没人能了解他现在的感觉，被抽走生命的气息是怎么一回事？不只是失血的寒冷而已，所有感觉和生存的本能都变得很迟钝。
　　
　　对险些死掉的事实他不感到恐怖，也不会觉得劫后余生令人欣喜，甚至无法为了顺利达成目标而大家都还活着这点高兴。
　　
　　事实上，他像块冰凉的湿木头，这样的情况很糟糕。
　　
　　「大概是，怀特温不想让我死，但也不让我好过吧？」白羽尽量放柔语气，挑了个目前看来相当有说服力的理由带过。
　　
　　破流点了点头，兰宁与极天丸警戒着周围的情况，过了一会儿后，龙王仍忍不住询问：「现在情况到底如何？我们可以回去了吗？」他居然会怀念那个该死的小小飞岛，只因这处空间没有边际的广大空虚让龙王极端不适。
　　
　　不管是事成聊天或逃命，换个地方都比留在这里要好。
　　
　　「可以麻烦破流请瀞流……水脉的整体精神带我们回去，把一部分分支留在这里充当原始环境就成了，火坟应该会在我们撤退时关闭。还是快点动身为妙，迟了可能又走不了。」白羽努力转动思绪，给出回答。
　　
　　白羽的话让破流又紧张地对她的契约对象嘀嘀咕咕地求救去了。
　　
　　一股与周遭暗水截然不同的浅绿发亮水流从他们身后不知名的来向出现，转眼就将所有人包纳进来，带着更加温暖的活泼气息，在白梦保待了这么多天，白羽几乎要以为现在还是严冬。
　　
　　这是夏天的味道，也是正常的世界时序，广寒强调过的精灵王必须保护的自然法则，怀特温无法连水脉的法则也扭曲，只好暴力地破坏学院下方的区域水脉。
　　
　　比人类更强大、更纯粹的生命气息，怀特温选择用人类的气息当作饵食，让黑暗生命通过中继站，白羽却希望引入更多的水脉精气，让虚无的隙间可以让黑暗生命满足于暂时停留。
　　
　　只要中继站中保有一定比例的生命气息，让深渊不急着探入世界也能感受到生命的存在，他们就还有转圜的余地。为何选择人类的气息？白羽顺着怀特温的思路思考时，很自然就感觉出，魔法师这么做完全是故意要找人类麻烦。
　　
　　如果让黑暗生命直接攻击人类，它们无疑地会变成象征毁灭的邪恶力量。
　　
　　但是，有必要吗？白羽并不喜欢增加敌人，特别是无法对付的敌人。
　　
　　因为人类是习惯光明的生物，没有光，就无法看见这个世界，也无法自然地生存，所以不管是什么样的黑暗，都会被人类下意识视为邪恶。白羽不会昧着良心说他不恐惧黑暗还欢迎对方占领世界。
　　
　　可是，没有黑暗也是不行的，过度的明亮会让他们狂躁不安，自取灭亡。所以世界才存在各种法则，有极亲于光明的生物，也有必须生存在无光环境里的生物。
　　
　　他们和这个世界大多数的生物一样，需要在光明中苏醒，在黑暗中入眠。
　　
　　人类也必然会受到黑暗吸引，因为这同样是他们需要的东西。
　　
　　或许相似的属性可以融合适应，让深渊里的存在先成为这个世界的黑暗一部分，只要愿意的话，再更接近光明。
　　
　　会选择谈判，也是因为少年的想法就是这么单纯，还有，为了对怀特温唱反调；那阴魂不散的魔法师愈想让战争产生，大范围的复杂战斗，双方都激烈厮杀并牺牲的娱乐景象出现，白羽就愈想要平静地消弥一切火种。
　　
　　他们终于可以封闭火坟和深渊造成的缺口，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去了。
　　
　　即使接下来面对的是更加可怕的敌人和更残酷的考验，白羽也不害怕，他渐渐懂得院生的心情，这次不是莽撞的感情用事，是真的理解了深层的那部分。
　　
　　也许是这次任性脱队冒险的经历，让迟迟学不会萨纳特斯的白羽总算有了对等的感觉，他终于知道缠斗的意义了。
　　
　　「白羽，抓着我的手，以免你又到处乱漂。」破流对少年这样说。
　　
　　回去的时候不用特意骑着龙，至少火坟的问题都解决得差不多，破流召唤来最强大的水脉保护他们撤退，连自己飞都不用了，兰宁和极天丸并没有恢复真身，龙王还是臭着脸。
　　
　　「你们这两个人类真是太乱来了！」兰宁数落道。
　　
　　白羽无话可说，正要朝破流伸出手时，黑暗中却射出淡红渐层的金属光泽带子，迅雷不及掩耳缠住破流腰身，企图将她拖出瀞流的保护范围外。
　　
　　仔细一看，缠住她的是活生生布满细鳞的怪物尾鳍，破流错愕不到一秒立刻挣扎起来，但是她的双臂被捆了一圈，紧贴在身侧无法动弹，在这处没有重力的空间中，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拖走。
　　
　　「破流！撑着！」白羽不顾身上的刺痛，转身划动四肢想要抓住她的手，极天丸与兰宁也跟着行动。破流身后不远处浮现出一颗巨大的金色眼睛，异形赫然出现在她身畔，一股冰冷力量将所有想营救破流的努力弹开。
　　
　　经过一阵拉扯，显然半隐身在黑暗中的怪物占了上风，用细长如绳索的尾巴成功地将破流拖出发光水流，少女被缠绕着逐渐沉入深渊的方向。
　　
　　「放开她！你这怪物！」白羽怒极大吼，但是他们却仍陷在水脉中动弹不得。
　　
　　发光水流跟着往前涌，想要带回少女，结果却显得艰难笨拙，这处隙间并不属于自然界，所有生命在这里都会变得衰弱，水脉也无法避免耗损。
　　
　　破流的表情一再变换，从慌乱无措，到紧张生气，然后，她忽然瞪大碧绿眼睛，死死盯着白羽的方向。
　　
　　「瀞流！求求祢把他们带回学园！马上！」
　　
　　「我不允许妳自作主张──」白羽被一道强大的力量往回卷，但他仍企图朝破流的方向抓握，一瞬间，两人间的距离就被拉开了，少女凝视着白羽，然后飞快地被怪物抓着往下沉，消失在黑暗中。
　　
　　深渊没带走白羽，却选择了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