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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与狼会面

第八章 与狼会面 (第1/2页)

【明神宗万历十六年】
  
  四川忠州
  
  忠州城西,鸣玉溪畔旁,美丽富饶的秦家坝。
  
  在青松翠柳,绿叶茵茵环绕下,有一幢静谧古朴的庄园,悬挂于门屏上的匾额,是两个刚劲有力的镀金大字:秦府。
  
  门前矗立着两只外形强悍威猛的石狮子,使这座府邸典雅中又不失庄严。
  
  一个年方14岁,相貌柔美中带有一股英气的小女孩,此刻正坐在石狮子的石座上。
  
  小女孩明眸善睐,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的红粉,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般娇嫩欲滴。
  
  她那如花似玉的小脸,此刻正皱做一团,扑闪着长长的睫毛,瞪着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门前干净的巷道,翘首以盼等待着那个让她思念的人的身影出现。
  
  此女便是这秦府中唯一的一位大小姐——秦良玉。
  
  在她的身后,恭谨地站着两名与她同为男装扮相的小女孩,那是与她一同长大的两个丫鬟,分别是春兰和秋菊。
  
  “小姐,外面风大,何不到客厅候着,雷副将每次前来,必定亲访秦老爷!”
  
  春兰见秦良玉额前的发丝被风吹乱,担心她会因为长时间吹风感染风寒,那作为丫鬟的自己定然少不了被秦夫人责骂。
  
  “是啊,小姐,您从辰时便已经在此等候,这都已经巳时了,若他不来,您岂不白等。”秋菊也有些担忧地附和道。
  
  “怎地如此聒噪,你二人若不愿陪我,但可回房去!”秦良玉头也不回,双眼继续在巷道里来往穿梭的车马人流中搜寻着。
  
  正在这时,随着一阵马蹄声响,一匹高大矫健的红鬃烈马出现在秦良玉的视线中。马上端坐着一名身穿金漆山文甲、腰佩宝刀,威风凛凛的英俊男子。
  
  见到此人,秦良玉顿时绽放开一个绚烂的笑容,从石狮子的石座上一跃而下,直向那名男子狂奔而去。
  
  “阿震!”一边奔跑一边挥舞双手大声疾呼着。
  
  马上的男子宽额、浓眉、高鼻、丰唇,麦色的脸庞上那一双微眯的双目,在见到奔跑过来的秦良玉时漾满笑意。
  
  此人乃北宋将领雷孝先的后裔雷日升,字震,嘉靖四十二年(1563年)生人。
  
  其人善骑射,明韬略,在平定哱拜叛乱中,作为先锋官的雷日升,骁勇善战,屡立战功,被当时与之同龄的明神宗朱翊钧看重,将其破格擢升为神机营右副将,为从二品武官。年方25岁的他,可谓前途无量。
  
  看着向自己奔来的那个娇俏的人儿,雷日升眼中宠溺的笑容更甚。
  
  待到近前,他单手握缰、双脚蹬紧马镫,上身侧倾,单臂将秦良玉从马下捞起,稳稳地放到自己的身前。
  
  “丫头,又重了!”抽出一只手轻刮了下秦良玉挺翘的琼鼻,顺带捏了下她那鲜嫩得似要滴出水来的粉颊。
  
  秦良玉咯咯笑着躲闪着,双手摆弄着雷日升胸前的护胸镜,仰首看向近在咫尺、高大的雷日升,亮眸中充满崇拜。
  
  “阿震,你此去经年,我岂能不长高长胖?!”说完,伸出白皙玉手,摩挲着雷日升下颌新冒出的胡须。
  
  待到秦府门前,雷日升脚踩马镫,一个潇洒的侧转,利落地从马上跃下,双手一抄,将秦良玉抱到怀里,把缰绳递给早已恭候在门前的小厮。
  
  “放我下来!若让娘亲见到,又要唠叨男女授受不亲,责罚我去抄写女训!”
  
  秦良玉蹬着双脚,想挣脱雷日升的怀抱。
  
  “叫叔父,我便放你下来!”雷日升无视秦良玉的挣扎,将她往怀里扎紧,迈开稳健的步伐,跨过秦府高大的门槛,向府内走去。
  
  “不要,你仅年长贞素11岁,岂不便宜了你!”
  
  “既如此,那便叫夫君如何?”看着秦良玉已经绯红的脸颊,雷日升有些心神荡漾。
  
  这样的对白已经多次出现在二人的嬉闹中,秦良玉之所以不管雷日升叫叔父,是因为雷日升与她毫无血缘关系,只不过在故意托大占她的便宜。再者,在秦良玉的眼中,雷日升压根就没有个叔父样。
  
  在她的概念中,叔父应该是一个长着一撮山羊胡子,满头银发的中老年男人。而雷日升英俊的颜面怎么看都与自己的那两位哥哥年纪相仿。
  
  “贞素!不可胡闹!雷副将车马劳顿,你竟仍如孩提时般让他抱!”
  
  秦良玉的父亲秦葵听家丁来报说雷日升已然进府,便带着自己的三个儿子前来大门相迎。岂知甫到门前,便见到这笑闹争吵中的二人。
  
  训斥完自己的女儿,秦葵便紧走两步准备上前行礼。
  
  谁知刚弯下腰,便被雷日升单臂托起,“伯父,您这岂不折杀了日升!此间并无外人,此等虚礼还是免了吧!”
  
  秦葵轻捋了下颌下的胡须,赞赏地笑道:“听闻日升你战功卓著,被皇上擢升为副将领,真乃可喜可贺啊!”
  
  说完,转头吩咐一旁的管家去备酒宴,要替雷日升接风洗尘顺带庆祝其升职之喜。
  
  秦良玉的两个哥哥秦邦屏、秦邦翰和弟弟秦民屏此刻跟在他们父亲的身后,都用仰慕的眼神看着雷日升。
  
  老大秦邦屏趁秦葵不注意,偷偷地拽了下雷日升的衣襟。
  
  “阿震哥,你与我父亲续完旧,可否到后花园的练武场给我们指点下武功,顺便给我们讲讲你在战场上是如何杀敌的?”
  
  见怀里已然乖巧不动的秦良玉也满眼小星星希翼地望着自己,雷日升蹲下身,将秦良玉放到地上,一手一个拉着秦良玉和秦邦屏。
  
  “你们先到后院候着,我少顷便去!”说完,忍不住又捏了下秦良玉细滑粉嫩的脸颊。
  
  兄妹四个得到雷日升的应允,都雀跃地跟秦葵招呼了声,向着后院争先恐后地奔去,去抢占有利的座位。
  
  “贞素,阿震哥这么优秀,却一直未有婚娶,我见他似乎非常喜爱妹妹你呀!”
  
  秦邦屏做为兄妹四人中的老大,去年便已至弱冠,对男女感情之事已然通晓。
  
  “他对哥哥、弟弟们也很喜爱呀!”秦良玉手里拿着一个木马把玩,这是雷日升前年来府上的时候,亲手为她雕刻的。
  
  “你明知为兄意有所指,你还用话敷衍于我!”秦邦屏凑近秦良玉的身边,附在她的耳边悄声问道:“妹妹,待你及笄后,若阿震哥向你求亲,你可愿意?”
  
  秦良玉抬头,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哥哥,认真地想了想道:“他不会向我提亲的!”
  
  “为何这般肯定?”秦邦屏以为妹妹会说愿意,像雷日升这样优秀的男子,是多少待字闺中的小姐们渴求的夫婿人选。
  
  “因为日前我偷听爹爹和娘亲说了,将来我的婚事由我自己做主!”低下头,秦良玉有些郁郁,接着道:“阿震哥只是拿我当孩童,待我及笄后可婚配时,他或已有妻室,怎会等我?!”
  
  “若他真能等呢?”秦邦屏不依不饶地问。
  
  “兄长这是怎的了?为何非要追问此事?贞素及笄需待明年,爹娘未着急,你这又是急得哪般?”秦良玉学着雷日升刚才掐自己那样,使劲掐了下凑在自己眼前的秦邦屏的脸颊。
  
  “若我说,这是阿震哥让我问的,你可信?”秦邦屏揉了揉被秦良玉捏疼的脸,继续追问道。
  
  秦良玉逐渐瞪大的眼中,有一丝惊喜和质疑,然后嘟起嘴,将头一转,冷哼一声道:“我才不信!若问,他自会亲问于我,何须你这媒官多事?”
  
  看着秦良玉已染上红晕的侧脸,秦邦屏得意地轻笑了下,“看来你是愿意的了?你的脸都红了!”
  
  “我哪里有脸红,你莫再胡搅蛮缠,小心我揍你!”说着,秦良玉从座位上窜下来,举手做打人状。
  
  秦邦屏也从座位上下来,一边后退,一边激将着秦良玉道:“来呀,幺妹儿,看为兄可会怕了你?!”
  
  哈哈笑着,向练武场跑去,身后跟着比他矮半个头的秦良玉……
  
  雷日升与秦葵此刻正坐在客厅品茗,他们的话题已经从边疆连年的战乱、朝廷官员过繁的党争中走出。
  
  看着坐在自己下首的雷日升英挺的身姿和俊朗的容颜,秦葵暗自欣赏着。
  
  “日升,你今年已然二十有五了吧?”秦葵将话题一转道。
  
  “伯父好记性,正是!”雷日升从秦葵看向自己的神情中,隐隐猜测出他的心思,心下暗自激动。
  
  “嗯,此次你连晋三级,想来应该有不少名门大户前去贵府提亲吧?”秦葵小心翼翼地问道,同时紧盯着雷日升,不放过他面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回伯父,日前家父来信,确有几家前去提亲的。”雷日升想起自己的身世就有些烦闷,政治联姻是历朝历代所有为官者惯用的伎俩,他非常不喜。
  
  “那……可有中意的人家?”秦葵心下一惊,看来自己家是没有希望的了。但转念一想,像雷日升这般年纪,若非其常年戍守边关,按理早该成亲。
  
  “家父与家母倒是相中了两户人家的女儿,只是日升尚未同意,他们亦在敷衍推脱着。”雷日升如实相告道。
  
  “哦,不知日升可是有中意人选了,何以这般年纪尚不婚娶?”秦葵开始打太极。
  
  “是有,只是此女心意如何,日升不知,不敢轻言冒失。且此女尚未及笄,所以日升便也不急于一时!”那个跳脱的小脸出现在脑际,雷日升不曾察觉自己的失态,呵呵傻笑了一下。
  
  “不知是哪家女儿这般有幸让日升相中,观你神态,似乎甚是痴情于此女!”秦葵有些急切,自家女儿已年方十四,明年便可及笄,不知这雷日升口中的女子会否是自家的女儿。
  
  “这……”雷日升有些难以启齿,他想说出秦良玉的名字,但是,连自己都感到有些唐突,别再把未来的岳父给吓着。
  
  所以,他把将要脱口而出的名字给强咽了下去,只是一味地傻笑,并暗自琢磨着,等明年秦良玉及笄时,他一定要做那第一个上门提亲的人!
  
  【忠州城北郊外】
  
  翠岭青田、碧波荡漾的甘井湖边,秦良玉一身湖蓝色紧身裋褐,在晨曦的映照下,清丽脱俗的她与湖光山色融为一体。
  
  此刻,在岸边的青草地上,她正手持一杆红缨枪,步法轻灵稳健。拦、拿、扎、劈、崩、缠、扫等动作一气呵成,娇小的身姿将枪法舞动得势若游龙,变化多端。
  
  她严肃而又坚毅的颜面上,目光如炬,秀眉微颦,柔媚与英气融合于一身的和谐,在她身上得到完美的诠释。
  
  明朝时期的女子为了迎合男人的喜爱,追求那所谓的三寸金莲,硬是在未成年时,将脚骨生生掰断,折向脚掌,用白布一层层地紧紧缠裹住,阻止其生长。有的女子甚至缠到无法下地走路,需要别人抱出抱进的地步。
  
  而秦良玉自幼习武,又因她是家中独女,她的父母并没有按照那个年代的陋习给其裹脚。所以在习武的过程中,她没有像其他女子那样,因裹足而受累。
  
  她天资聪颖,刻苦好学,加之雷日升对其耐心的教导,她的武功可谓是突飞猛进,已远超过她的两个哥哥。
  
  站在一旁的雷日升也是一身蓝色劲装,看向秦良玉的目光中透出一丝赞赏。常年征战沙场的他,即便卸下盔甲,身着便装,依然掩饰不住其倾城豪气。
  
  他那挺拔的身姿在晨阳与湖光的映衬下,若湖水般宁静,似高山般沉稳,如烈日般霸气。
  
  收枪、拢步、吐纳,练完枪法的秦良玉将枪扛到肩上,又变回那个调皮可爱的小丫头,向着雷日升的立足方向奔去。
  
  “阿震,此番如何?是否较之前几次要好许多?”来到雷日升的身前,秦良玉急切地问道。
  
  雷日升回来的这段时间,每天都带着秦良玉来此练枪。在他严苛的指导下,秦良玉在气息、力道、步伐和枪法的掌握上,已经堪称完美,唯一的缺憾便是没有临阵的经验。
  
  雷日升之所以教她练武,并非为了让她有朝一日上阵杀敌,他可不认为男人弱到需要女人来保护!他只是为了让秦良玉一则练武强身,二则在这个战乱动荡的年代能有个自保的能力。
  
  为秦良玉拭去额头细密的汗珠,雷日升带她来到一棵茂盛的大树下。
  
  “枪的技法练到完善,非一夕之功,它的技巧性远超过其它任何长兵器,练成后威力极大,是可与短兵器中的剑并列的兵器之王。”
  
  替秦良玉揉、捏着已经红肿的手掌,雷日升向她讲解着用枪之道。
  
  “其最主要的攻击手段是刺,亦可如棍般横扫对手。枪的技法最忌硬碰硬!技击战术以快为主,注重虚实兼备,刚柔相济。扎枪要平直有力,力达枪尖,做到枪扎一条线;握枪要稳,换把要活,身体伴同枪与步的变化要灵活协调!”
  
  “其他的招式你在运用上都已经熟稔,只有那招震天撼地还不够火候。不过不急,当初我研习自创这招时,也甚是费了一番周折。这招在应对强敌,尤其是群敌围攻时,不仅有超强的杀伤力,在气势上也足以让敌方胆寒畏惧。”
  
  见秦良玉气息与状态已然恢复,雷日升拉着她盘膝对坐到草地上,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雕白杆矛,递给秦良玉。
  
  “这是何物,如此精巧别致?”秦良玉接过,放在手中翻看着。
  
  这个木雕乍看有些像红缨枪,但与红缨枪又有很大的区别。
  
  它的枪杆是由当地盛产的白蜡树为原材料,枪头与红缨枪貌似,但在枪头的下端有一个月牙形的铁钩子,而枪柄的最下端,有一个铁环。
  
  “这是我在军中闲来无事,依据忠州一带险要地势而琢磨出的一种武器。”
  
  雷日升指着那个月牙形的钩子道:“若遇及地势险峻的山崖峭壁,可将此钩扎入山腹,利于攀爬。”
  
  接着指向那个铁环,道:“而其身后的人,可将钩子挂到前面人的这个铁环中,这样便做到了首尾相接。在突袭敌军时应是会派上极大用场。”
  
  说完,雷日升轻叹了口气,接着道:“只可惜,因连年征战,朝廷国库空虚,即便我将此兵器呈于皇上,恐遭漠视,亦无资金去打造推广。故而,我便将其雕成一个玩物送与你吧!”
  
  把玩着这个模具枪型,秦良玉好奇地问:“阿震,你可有为此枪命名?”
  
  雷日升好笑地看了秦良玉一眼,不假思索地道:“这枪杆用料为白蜡树,他日若能打造为成品武器,配合迅捷的枪法,其轻巧度与坚硬度非铁质可比。便称其为白杆长矛吧!”
  
  秦良玉取出一方丝帕,小心翼翼地将这“白杆长矛”包裹好,揣进怀中。
  
  因刚练完枪,秦良玉的小脸白里透红,从树叶缝隙中透出的斑驳阳光,洒在她精致的面庞上,愈加显得娇艳动人。
  
  雷日升看着面前这个已渐趋长成的女孩,竟出现短暂的晃神,情不自禁地伸手抚向她娇美的面颊。
  
  秦良玉以为雷日升又要捏自己的脸,刚想躲闪,却听到雷日升有些暗哑的嗓音唤道:“贞素!”
  
  她瞪着灵动的双眼,有些意外地看向雷日升,见他的神情中流露出一种以前从未见过的情愫。
  
  一直以来,雷日升除了喊自己“丫头”,便是“幺妹”,这还是第一次这样深情地称呼自己的字。
  
  雷日升那双因常年握马缰和兵器,全是老茧的双手,在秦良玉柔嫩的肌肤上滑动。
  
  秦良玉感到有些痒,同时有一种不明的渴望,希望面前的这个男子能够再对自己多说一些动听的情话,或者……亲吻下自己。
  
  想到这里,秦良玉不禁一阵燥、热,为自己这个大胆的想法感到羞涩,小脸瞬间红透,像天边的彩霞般愈发艳丽。
  
  拇指滑向秦良玉娇艳欲滴的红唇,雷日升强压下想品尝其美好的冲动。收回手,尴尬地将视线投向远处的湖面。
  
  “明日卯时,我即启程回营……”雷日升感觉自己的喉头有些干涩。
  
  “哦?”秦良玉有些失神,她尚未从雷日升刚才的爱、抚中回神。
  
  “贞素,你……明年你便及笄,你,可有中意的夫婿人选?”
  
  边关战事告急,雷日升此去不知何日能够再回来,少则三年,多则五年、十年,均无定数。按秦良玉的年龄,到那时或许已嫁为人妇,他有些心慌、焦急和担忧。
  
  自秦良玉八岁时起,雷日升便开始日日盼着她长大,推掉了不计其数的女子的示好以及她们家人的提亲,只为等眼前这个即将长大的小女孩。
  
  从雷日升的眼眸中,秦良玉竟捕捉到一种失落和伤感,她不明白雷日升怎么了,难道说,真的像哥哥秦邦屏所说,他看好的女子是自己?
  
  想到雷日升居然让自己的哥哥秦邦屏来探自己的口风,而他却不亲自来问,秦良玉突然玩心大起,两只眼珠滴溜溜地转着,想着怎么恶搞下雷日升。
  
  “有,却……是有一个,只那男孩尚幼,待他长大些我便嫁给他!”
  
  秦良玉极力控制自己想笑喷的冲动,面部线条不自然地抽动着,怕被雷日升发觉到,说完这句话后,她装作害羞样将头垂低。
  
  听完秦良玉的回答后,雷日升感到心一阵抽痛,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
  
  正在他琢磨着如何能够劝说秦良玉放弃那个所谓尚未成年的小男孩时,突然从秦良玉的侧面发现她在强忍笑的表情。
  
  有些明白这丫头在捉弄自己,雷日升也不点破,静静地坐在原地,等着秦良玉自己控制不住的时候露陷。
  
  果然,秦良玉没能憋住,身体一个前扑,直接摔进雷日升的怀里,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雷日升有些气结,搂着笑窝成一团的秦良玉,由着她在那疯笑,也不吱声。
  
  “你信了?比我小的男孩……哈哈!比我小!你比我大多少,那男孩就比我小多少,他年方……三岁,哈哈,等他能娶我,我已人老珠黄啦!到那时,没人肯娶我的!”
  
  “我肯!”雷日升突然有些高兴,因为秦良玉说的11岁,那是不是代表她看好的男人便是自己呢?
  
  止住笑,秦良玉在雷日升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点的位置躺下,翘起双腿,道:“我不嫁你!”
  
  雷日升一惊,赶忙问:“为何?”
  
  秦良玉又开始笑,指着雷日升道:“哪有侄女嫁给叔父的?哈哈!”
  
  “你……”雷日升被秦良玉气到无话可说。
  
  “哼!再让你没事就逗我叫你叔父!看不气死你!”秦良玉看着雷日升被自己气到扭曲的俊颜,在心里得意地哼哼着。
  
  看来,这个小丫头虽然个子长得比同龄人高出许多,这情商可并没有随着身高在长,还是算了吧,再等等吧!
  
  雷日升无奈地在心里苦笑,抱起秦良玉向拴马的树边走去。
  
  谁知,刚走没两步,搂着雷日升脖颈的秦良玉,将嘴凑到雷日升的耳边,低声羞怯地道:“阿震,我愿意!”
  
  向前走的步子一滞,雷日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将秦良玉从怀里放下来,抓着她的双肩,紧盯着秦良玉四处躲闪着的目光,迟疑地问:“你,你方才说的话,可否再说一次?”
  
  秦良玉有些娇羞,又有些气恼。这鼓足勇气说的话,他居然会没听清?还要让自己再说一次,刚才的勇气早就被风吹没影了。
  
  “刚才我说我愿意嫁给你,可你偏又没听清,还要我再说,我不要!”说完,抬起脚,准备向她的枣红马方向逃去。
  
  谁知却被雷日升强行拉住,紧紧地拥进怀里,在懵懂与甜蜜中,秦良玉失去了她的初吻……
  
  【明神宗万历十七年】
  
  这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也是秦良玉的蜕变年,正因这不平凡,将秦良玉那深埋心底的最强大的力量勾出,并最终将其造就成为让世代中国人都为之叹服的巾帼英雄……
  
  四川播州世袭土司杨应龙发动叛乱,朝庭派兵,钦点李化龙挂帅,对杨应龙部进行围囤。历经三个月的激战,双方伤亡惨重。此次平倭的副将雷日升被杨应龙设计陷害,坠崖身亡。
  
  农历三月份,南方的雨水特别多,这已经是第三日了。
  
  蒙蒙的细雨,如同给整个忠州城披上了一层蝉翼般的轻纱。空气中弥漫着的,是被雨水冲刷过的泥土味道,以及那挥之不去的哀伤!
  
  今天是农历的三月初三,上巳节,也叫女儿节,这本是秦良玉行笄礼的日子。
  
  半个多月前,全家人都已经将笄礼需要准备的物品备齐,谁知,就在三天前,竟意外地得到雷日升身亡的噩耗。
  
  秦良玉当时正随着她的母亲一起去取笄礼当日裁制的汉服,在得到这个消息时,秦良玉只说了一句话:“这世上无人能杀得了他!”
  
  当她骑着雷日升送给她的那匹心爱的桃花马,赶到雷府时,她听到的是雷父、雷母的痛哭声、家仆的呜咽声,见到的是满目的苍白以及那个正在准备摆上灵堂的灵位。
  
  回去后,秦良玉便将自己反锁在闺房内,三天没有吃喝、睡觉、洗漱,也没有说话、哭泣,没人知道秦良玉到底在想些什么。
  
  只有秦良玉自己清楚,雷日升的死,给她带来的刻骨的疼痛已经吞噬掉了她眼中的泪!
  
  三日后,当她打开闺房门走出来的时候,众人不禁惊诧于她的那份与年纪不相符的稳重和深沉,同时在她的身上竟隐隐带着一股杀伐之气。
  
  自那以后,每天清晨天不亮,秦良玉便备上足够一天分量的食物,带着那杆红缨枪,骑着她的那匹桃花马向忠州城北甘井湖而去。
  
  第一日,她什么也没做,静静地看着湖面发呆,一直到夕阳落山,她才骑马返回。
  
  第二日,她坐到那棵大树下,抚摸着“白杆长矛”,然后在树下挖了个坑,很深,这就是她一天所做的事。
  
  第三日,她将雷日升给自己雕刻的木马和那柄“白杆长矛”放到一个盒子里,在那棵见证了他们爱情的大树下,将盒子埋入前一天挖好的坑内。
  
  第四日,她开始练枪,她似乎能够感受到雷日升就在自己的不远处,如以往那般在监看着自己的一招一式。
  
  她甚至能听到雷日升那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枪法的技击战术以快为主,注重虚实兼备,刚柔相济,快上加快,高不挡,低不架,傍不去,中不怕,去如风,来如箭,指人头,扎人面,上下高低俱要见,有人破了中平枪,十份面皮九份伤。”
  
  第五十二日,雷日升生前教给她的所有的枪法,她已经应运自如,包括那始终都没有掌握好的“震天撼地”,她最终做到了人枪合一。
  
  来到那棵大树下,抚摸着自己掌心磨出的茧子,秦良玉不禁想起雷日升的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想起他对自己的宠溺和爱,还有那个让她一生都无法忘记的初吻。
  
  将自己压抑了近两个月的秦良玉,最终未能忍住,痛哭出声!
  
  站起身,秦良玉对着甘井湖放开喉咙大喊:“雷日升!你这个骗子!你说过你会回来娶我的!”
  
  再也没有人应答,惟有被惊飞的鸦雀扑棱翅膀的“啪啪”声回应着她哭泣的质问。
  
  她不想让自己总沉湎于这种悲痛中,自此后,她再未踏足甘井湖!
  
  接下来的日子,秦良玉凭借她超群的秉赋,在其父的教导下,研习阵法,洞晓了古今数大兵法。可谓是文翰得风流,兵剑谙神韵,显露出一般女子所难企及的军事才能。
  
  秦葵怃然叹息道:“可惜孩儿你是女流,否则,日后定能封侯夺冠。”
  
  秦良玉慷慨朗言:“倘使女儿得掌兵柄,应不输平阳公主和冼夫人。”(明史原文:“使儿掌兵柄,夫人城,娘子军不足道也。”)
  
  恐怕包括雷日升在内,谁都没有想到,初恋的意外消亡,竟然给秦良玉树立了一颗掌军挂帅的雄心。
  
  而那个致雷日升身亡的叛贼杨应龙,最终还是死在秦良玉的枪下,当然,这都是后话。
  
  【明神宗万历二十年】
  
  15岁那年的笄礼,因雷日升的死讯而无心进行的秦良玉,到现在已年满18岁了。
  
  这些年来,她们家因退婚、拒婚得罪了太多的乡绅,但因秦良玉绝世风姿,仍有不死心的爱慕者托媒婆上门提亲。
  
  不堪其扰的秦良玉,不得已决定选择比武招亲。毕竟在她们那个年代,年满18尚未许配人家的女子,不仅颜面上不好看,要嫁得一个好人家也难了。
  
  这个消息一经放出,周边县乡的适龄男子均跃跃欲试,其中便包括位于忠州西南方的石柱县的马千乘。
  
  说起马千乘,其乃名门之后,是汉代武门将军马援的后裔,因为军功被册封为四川石砫的宣抚使,管辖当地归顺大明的少数民族。
  
  这宣抚使,也叫土司,是一个武官,用现在的职务套,相当于军分区司令员,也就是马华龙那样的职位。
  
  马千乘生于隆庆四年(1570年),字肖容,比秦良玉大4岁,同样也是一个武功超绝的武门后生。此人生得高大威猛,傲世才情堪比诸葛司马,倾城豪气犹胜吕布赵云。
  
  当日,马千乘因家中琐事缠身,去得比较晚,就在秦良玉想放弃此次招亲比试时,她发现了匆匆赶来的马千乘。
  
  马千乘丰神俊朗的外表,气度俨然的举止,让秦良玉眼前一亮。当马千乘明亮的眼神投向秦良玉的时候,秦良玉彻彻底底地沉醉在那深深的目光中,无法自拔。
  
  她故意败给马千乘,他们的婚事便也就此敲定了。
  
  婚后,秦良玉帮助丈夫训练了一支部队,这就是名留青史的“白杆兵”,正应了她幼年时期的豪言壮语,“使儿掌兵柄,夫人城、娘子军不足道也”。
  
  之所以给他们的部队起这个名字,只有秦良玉心里清楚,她依然忘不了雷日升。
  
  明朝那个时候,实行的是兵屯制度。
  
  明多次对蒙古用兵,深入漠北绞除蒙古残余势力!为了应对北方蒙古人对中原的威胁,需要在边疆长期驻扎大军,但朝廷难以维持长期庞大的开支,所以便逐步实行并推广兵屯制度。
  
  所谓兵屯制度,就是不打仗的时候自己种粮养活自己,不用朝廷花钱,甚至还能有富余的上交朝廷。打仗的时候,发了大刀长矛就是兵,而且限制人口自由流动,世代继承。
  
  兵屯制度虽然减轻了朝廷负担,但限制了人民自由和积极性,虽然以较少的代价便能维持庞大的军队,但战斗力实在不敢恭维。
  
  往往兵在精不在多,大明兵力虽然很可观,但战斗力很弱。因为长期兵屯,鱼龙混杂,民即是兵,兵即是民,这种做法顶多是民兵,和正规军比起来差的远了!
  
  针对大明的这种情况,秦良玉亲自和丈夫马千乘一起训练这批白杆兵,他们的初衷是为了保一方安宁,所以她手下的兵力仅几千人。
  
  她将雷日升生前未能达成的心愿在自己的白杆兵部队里先行推广,也就是那柄“白杆长矛”,这些白杆兵人手一支,而白杆兵的名字也是由这白杆长矛得来。
  
  在秦良玉夫妇二人的不懈努力下,这支白杆兵部队的战斗力越来越高,协调作战能力也越来越强。成为后来名动一方、被朝廷倚重的强力兵团……
  
  就在石柱县秦良玉与马千乘府邸不远处,有一家不起眼的小院,这个院里住着一位年约70岁的老人,街坊邻居都管他叫“焦大爷”,他因医术高明闻名乡里。
  
  焦大爷具体是哪里人士没人知晓,只知道在几十年以前,他就是住在这里,而且一直未曾娶妻。
  
  二十年前的一天,天还没亮,焦大爷被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吵醒,不知是谁将一个襁褓中的女婴遗弃在他家的门口,女婴的怀中有一张标有生辰八字的纸,除此再无其他可辨识其身份的物件。
  
  自此后,焦大爷的家里便多了一张嘴。焦大爷给女孩起了个名字叫“焦柔”。
  
  年方20的焦柔得到焦大爷的亲传,在医术上也算是小有所成。
  
  随着年岁的增长,焦大爷的身体越来越差,以前都是焦大爷带着她一起去山上采药,现在变成焦柔独自一人去采药。
  
  一般好的草药都是生长在悬崖峭壁等一些险峻的地方,所以平日里在采药的过程中,焦柔没少受伤。
  
  之所以都20岁了还没有定亲,就是因为她在一次采药的过程中出现意外,整个左脸的脸皮被崖边尖锐的石头掀开了,虽经焦大爷敷药调理,仍是留下了明显而又可怖的疤痕。
  
  三年前的一个清晨,焦柔本不想去采药,因为那天天气非常不好,但因一个病人急需的药材家里所剩不多了,她便背上背篓沿着泥泞的山路艰难地向山上爬去。
  
  也就是在这一天,她遇见了她的真命天子,一个从崖顶摔下的、命大的男人,当焦柔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命悬一线了。
  
  幸而他遇见的是焦柔,估计如果遇见的是一个普通的农夫的话,他这命也就搭那崖底了。
  
  因头部受创,这名男子失忆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
  
  因为是在最东向的山底救的他,所以焦柔便给他随便起了个名字叫“大东”……
  
  战乱时期,谁家里多了个人或者少了个人,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所以焦大爷家里凭空出现了一名年轻男子,并没有引起乡邻多大的猜忌和注意。更何况焦大爷从事的是治病救人的行当,大伙都以为这大东又是焦大爷好心收留的一个无家可归的重病号。
  
  经过焦大爷精心的医治,以及焦柔无微不至的照顾,半年后,大东终于康复了。
  
  初愈时的大东像一个初生婴儿般,除了能够正常言语交流,其他所有的记忆都从他的脑子里消失殆尽。
  
  由于焦柔是大东重生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所以康复后的大东,就像一个孤苦的孩子遇到了亲娘般,无论焦柔去哪都要跟着她,甚至就连睡觉也要拽着焦柔的一只胳膊才能睡沉。
  
  这种行为,在现代心理学上称为印刻效应,这是一种带有强烈的心理和生理依赖性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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