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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1.9

160 1.9 (第2/2页)

他含笑着道谢:“有劳兄长。”
  
  聂昕之没说甚么,手上的动作不停,擦完脸,又牵起了手,点点拭着手指。
  
  小心细致,堪比郁容给人施针之时的姿态了。
  
  被“服侍”的年轻大夫,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家兄长的伺候。
  
  水上凉风,拂面而来,倍是舒爽。
  
  一时也张嘴废话了,放松着心神,是几许的惬意。
  
  一扫适才的疲惫。
  
  乘凉的两人并肩而立,半晌没有一句交谈,丝毫没什么尴尬。
  
  说不尽的默契。
  
  直到郁容的神经彻底松弛了,正想说什么,猛地觉察到一丝异样。
  
  本能地看向花厅,目露疑虑。
  
  聂昕之再次用上了心有灵犀的技能:“回罢。”
  
  郁容点点头,跟上男人的脚步,还没到花厅正门,透过镂空的窗,就听到里头隐隐约约有小孩哭。
  
  细听,不是盏儿的声音。好像是……小公主?
  
  难免有些莫名。
  
  待郁容跟着他家兄长进了门,女娃的哭声就更明显了。
  
  哭得打嗝,简直要喘不过气的样子。
  
  着实可怜。
  
  不等郁容同情心泛滥,他就察觉到不对,循着直觉,瞄向站在盘子身边的圣人。
  
  只见仿佛比自个儿还爱笑的人,此时面无表情,半垂着眼,静静地看着哭泣的小公主。
  
  郁容十分意外。
  
  官家这样子真的……好强大的气场。
  
  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头一回发现了,聂昕之与官家迷之相像。
  
  很快,郁容就没心思想有的没的了。
  
  官家语气平静,道:“碗儿,我很失望。”
  
  郁容闻言,略有迷糊。
  
  只听对方继续说:“盘子是你哥哥。”
  
  好像……哪里不对?
  
  小公主哭得惨然,含含糊糊地唤:“爹爹。”
  
  官家蓦地长叹了一声,以袖半掩面,咳嗽了好几声,遂是一甩手,毫不容情:“来人,送小公主回钟念宫。”
  
  小公主顿时尖着嗓门,呼喊:“爹爹、爹爹——”
  
  官家却是一改寻常的慈眉善目,即便女儿哭得可怜至极,面上不再有动容之色。
  
  淡漠的神态,即便没流露出任何表情,也给人一种……
  
  天子发威,如雷霆震怒。
  
  郁容刚打消的敬畏,瞬间回归。
  
  有些怕怕的。
  
  忍不住撇开视线,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盘子的脸庞上。
  
  遂是微怔,终于意识到了,是什么回事。
  
  似乎……
  
  官家对小公主发怒,是因为盘子哮病发作一事?
  
  盘子患哮病其情可怜,但这一回的发作,也不能全怪到小公主头上吧?
  
  不对。
  
  郁容察觉到盘子的神情不对劲。
  
  渐渐体味到了一丝微妙。
  
  差点忘了,聂家再如何看着和谐温馨,却是皇家啊。
  
  郁容不由得头皮发麻,他素来好奇心偏重,但同时又挺怕麻烦的。
  
  如今,现场撞破了宫闱阴私,会不会……
  
  一瞬间,脑海里上演了一出《金枝欲孽》。
  
  眼前这是现场版的宫斗?
  
  感觉挺诡异的。
  
  小公主应该还不满六岁吧,就会耍心机害她亲哥哥吗?图啥?
  
  不得而知。
  
  郁容也只是估摸着官家的态度,胡乱猜想的。
  
  反正,小公主再如何不情不愿,还是被强行送回了宫。
  
  官家周身的气温,慢慢回升,对着盘子嘘寒问暖。
  
  眼见天要黑了,国医大人就跟影视剧里的警.察一样,终于姗姗来迟了。
  
  竟然是金九针周防御。
  
  好些日子没见,郁容有些惊喜。
  
  却不是寒暄的时候。
  
  周防御给盘子进行了复查,最终松口说了没事,就手重新写了两个方子,便是功成身退。
  
  郁容作为嗣王府的半个主人,抢了管事的活,主动要求送国医大人出门。
  
  “刚是你救治的大皇子殿下?”周防御问。
  
  郁容忙颔首应是,以为这位老国手会有什么额外的嘱咐,不想对方只是“嗯”了一声,啥也不说,转身上了马车。
  
  一脸懵逼。
  
  数日不见,防御大人傲娇了。
  
  “小郁大人。”
  
  突来的一声唤,吓得暗自吐槽的某人心跳漏了一拍。
  
  心虚。
  
  郁容带着完美的笑容:“可是防御大人有何指示?”
  
  喊他的,是防御大人的小厮。
  
  小厮双手奉上一块灰扑扑的牙牌:“老爷着令小的将此物亲自送到小郁大人的手上。”
  
  啥玩意?
  
  郁容莫名,但见对方没有说明的意思,唯有微笑自然地接过牙牌:“劳你奔波了。”
  
  小厮大人连呼不敢,作了个礼便告辞了。
  
  郁容拿着牙牌,翻来覆去地看,一面印着太医署的全称,一面是一个大大的“阴”字,底下有个“金廿九”的字样。
  
  “此为阴令金牌。”聂昕之作了说明。
  
  郁容囧了,忒玄幻了,有听没有懂。
  
  聂昕之又说:“是为太医署准入令牌。”
  
  郁容微讶,遂感到一阵压力:“我好像算在医官院的吧?”
  
  但凡职能相近,有重叠,或是关系密切,却又不同的两个部门,相互之间总有些微妙。
  
  他虽不去医官院上班,但是拿着太医署的令牌……
  
  有种叛离门派的感觉啊,尽管除了一个曾经的保安郎大人,他对“门派”里的大家一无所知。
  
  聂昕之补充道:“持阴令金牌,可随意进太医署的藏书楼。”
  
  郁容黑线。
  
  兄长说话能不大喘气吗?一句一句的,跟挤牙膏似的。
  
  聂昕之遂又“挤”出一截“牙膏”:“太医署藏书,囊括天下医书,可堪容儿一去。”
  
  郁容听罢,笑了:“所以,这金令就是图书卡咯?廿九是编号吧?”
  
  跟他相处久了的男人,对其说法理解无碍,微微颔首。
  
  郁容松了口气:“那倒不错。”
  
  叙着话,二人漫步往回走。
  
  郁容把玩着牙牌,迟疑了一下下,到底是禁不住好奇难捱:“兄长,适才……”
  
  他故意没说完。
  
  聂昕之心领神会,便接过了话头:“碗儿故意害盘子落水。”
  
  郁容默然。他就随意一脑补,还真给蒙对了?
  
  回忆着小公主怯怯乖巧的性格,他无法理解:“为什么?”
  
  聂昕之淡声道:“无外利之所趋。”
  
  郁容茫然。
  
  聂昕之丢下一个炸.弹:“碗儿是男孩。”
  
  郁容微微张大眼,愈发哑然无语。他居然没看出来?
  
  便是迟疑,问:“那怎么成了小公主?”
  
  碗儿的情况明显不同于他那个女装大佬的表哥,他的二表哥只是本身恶趣味外加喜欢女装才故意装女人,碗儿则不同,全旻国都知晓,宫里只有三个皇子,还有两个公主。
  
  聂昕之回:“无知之人行蒙昧之事,愚蠢罢了。”
  
  郁容闻言汗了。兄长真是……
  
  聂昕之没吊他胃口,接着道:“宋昭容虚报碗儿的性别。”
  
  郁容面色狐疑:“真的假的?”
  
  聂昕之点头肯定,遂是以最精简的语言,讲了一段深宫秘闻。
  
  碗儿的亲娘宋昭容是多年前,圣人白龙鱼服时救下的一名落魄豪绅之女,见其可怜就带回了宫,因其美色封了侍御。
  
  后由于其有一个好嗓子,唱的山野小曲颇受圣人欢喜,慢慢就走上了进位之路。
  
  ……在这方面,圣人挺随意的,反正他从没出现过沉迷什么美色不可自拔的情况,大臣们哪里管得着他宠幸哪个女人。
  
  扯远了。
  
  为什么六岁大的碗儿,费心机想害对他友善不设防的大哥盘子,因为……他跟他娘一样,用郁容的说法,就是被害妄想症。
  
  早说,官家身体不好,子嗣一直困难,早早生下了盘子,已是意外之喜。
  
  后来又有两个孩子出生,没几天就夭折。
  
  官家见不得儿女受苦,就突发奇想,不要孩子了。
  
  加上御医也说了,让他尽量别近女色,以养精蓄锐,所以就一直没再生孩子。
  
  后宫的女人们都吃避孕之物。
  
  不管妃嫔们怎么想的,反正对官家的意思至少是能理解的,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那就是宋昭容,她觉得是有人在害自己。
  
  郁容觉得,用对方的思维,大概能脑补十几部的宫斗剧了。
  
  其后,盘子患得了哮病。
  
  现实说着不好听,但是为了保障江山有人继承,官家不得不忍痛继续生孩子。
  
  这才有了,跟盘子相差好几岁的盏儿他们。
  
  四个皇子和一个皇女,除了盘子,都挺健康的,官家终于安心了。
  
  不承想,宋昭容觉得生了儿子的自己,会被皇后等人害死,费尽心机,谎报了皇子的性别。
  
  居然成功瞒过了,虽然瞒得不久,但天下人已经知晓了宫里添了个小公主。
  
  主要是喜当爹的官家太嘚瑟了……咳。
  
  知晓宋昭容的作为,官家再好的脾气也是恼怒,后问了御医,确定宋昭容神智有恙,有些无奈,有些同情,也就没处置了,对其冷落,但也没苛待。
  
  碗儿原是要抱走的,没想到宋昭容为此自杀,还好发现及时,才被救回来了。
  
  官家不忍女儿没了亲娘,但是又不想宋昭容抚养碗儿,就想了个法子,表示全部亲手教养,无论皇子和公主……当然,事实上他没那个精力,大多数还是宫人和孩子的亲娘在照顾。
  
  总之,官家对几个孩子尽可能好了,但是不知怎的,碗儿竟跟他娘一样,觉得兄弟姐妹都想害自己。
  
  所以偷偷耍过几回小手段,因为没出现严重后果,官家批评之后到底没过于责罚。
  
  之后便有了今天之事。
  
  郁容听罢,简直三观炸裂。
  
  五六岁的小孩,又是勾心斗角,又是栽赃陷害的……
  
  话说回来,兄长真厉害,居然将事情弄得这么清楚。
  
  “盘子对碗儿没防备?”郁容疑惑问。
  
  聂昕之浅声解答:“盘子心性过于慈软天真,官家保护过了度。”
  
  “那官家怎么还让碗儿……”
  
  聂昕之道:“他道只是孩子,养不教、父之过,人性本善,总能扭正回来。”
  
  却不想,一个失策,害得盘子差点送了命。
  
  郁容不知道说什么好。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搞得兄长的生日都没心情过了。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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