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祝福(二十) (第2/2页)
这时穿着蓝皮子的人民卫士也来了。他们这帮人显然要比那帮穿着灰皮子的家伙经验老到许多。警车一停下来,立刻跑下来几个穿着防弹背心的家伙用标志桩跟警示条在我母亲的水果摊前拉起了一道隔离线。
当然我这个犯罪嫌疑人的儿子也被隔离在了外头。
我一见这情形一脚就踹倒了一个标志桩,闯进了隔离区。可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立刻有四五个膀大腰圆的防爆警察将我摁在了地上。
我不停的拍打着地面,声嘶力竭的呼喊着:“放开我!放开我!她是我妈!放开我!”
这时满身是血的母亲拿着尖刀像一头发疯的母狮一般冲着那帮警察怒吼道:“放开他!放开我儿子!”
可是遗憾的是警察局不是我们家开的,我也不是什么某某高官的公子。所以正义的人民卫士理所当然的将我们这对扰乱社会治安的母子给绳之以法了。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两名身高一米八十几,身高马大的防爆警察居然没有拉住我母亲。其中一人的手臂还被我母亲狠狠的咬了一口。看着母亲嘴角那渗出的鲜血,我知道这一口着实咬得不轻。
突然母亲随手抄起一把放在西瓜摊上的西瓜刀,发了疯似的朝那帮警察砍去。俗话说的好,光棍不吃眼前亏,那些警察可不是人人都有当烈士的觉悟,立刻闪出了一条道来。就连摁着我的那几个也甩下趴在地上的我,撒丫子就跑。
看着两眼血红,披头散发的母亲,我也禁不住心中一凛。可是母亲不由分说的一把就将我搂在了怀中,然后举着西瓜刀与那帮城管和警察对峙着。
“你们谁也别过来!谁过来我就杀谁!”
这时一个警衔颇高的警察站在隔离线外用扩音喇叭冲着我们喊到:“里面的人听着!立刻放下你手中的刀!立刻放下你手中的刀!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
此情此景不禁让我想起了许多香港警匪片里的场景。可是此刻我却处于这个事件的漩涡中央。而且这架势看上去,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是一名被劫持的人质。殊不知我母亲正是为了要将我这名人质控制在自己身边,才会对着这些人民公仆和人民卫士挥刀相向的。
当然,以我们孤儿寡母的微薄力量又怎能够抗拒人民民主专政的威力。我只是感到搂着我的母亲身体微微一颤,当我回过头去时,她已经浑身颤抖昏了过去。显然是这些官府中的正道人士为了避免产生不必要的伤亡,采用了下三赖的暗器手段。
警察叔叔并没有为难我,很快做完笔录后便放我回家了。可是母亲就没有我那么幸运了。作为持刀行凶的犯罪嫌疑人被拘押了起来。幸运的是那名被我母亲捅了好几刀的城管大队副队长竟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其强悍的生命力简直比那种被称之为“小强”的昆虫还要厉害。后来坊间传闻,是由于他肚子上的油膘太厚,所以才躲过了一劫。不过自此之后,这个原先穷凶极恶的家伙对待小商小贩客气了许多。
既然没有出人命,如此一来我母亲最多也就是一个故意伤人的罪名。可是令我意想不到的是,经过司法鉴定,我的母亲在案发当时神智不清,带有明显的精神分裂症的症状。言下之意也就是说:我的母亲不用负任何的刑事责任,因为她已经疯了!
这消息就如同是一道晴天霹雳,一下子把我给打懵了。
母亲被强制送进了精神病防治中心。
我怎么也不肯相信这是真的。于是便去精神病院看望母亲。起初几次去,母亲还能认得出我。但是渐渐的她越来越孤僻,越来越令人难以接近。后来干脆闭起了嘴,再也不与任何人接触了。甚至有一次我被她用扫帚从病房里赶了出来。
母亲住进精神病院之后,我们这个孤儿寡母的家庭彻底断绝了经济来源。而且当我看到精神病防治中心给我开来的医药费帐单是更是吓了一大跳。随随便便注射一针镇定剂就要花上好几百大洋,对于当时的我来说上哪里去找钱来支付这贵得令人乍舌的医药费啊?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正当我一筹莫展时;却正好碰到我们那一片老房子动迁。动迁组在了解了我们家的具体情况后,就劝我不要拿房子;先拿一笔钱来为我母亲治病再说。我当时涉世未深,自然觉得他们这些叔叔阿姨是为我着想。后来我才知道自己被骗了,而且被骗的很惨!
因为动迁组给我算的是我们家目前的住房面积,那只有可怜的14平方。就算是按照当时最高的每平方7500元来计算,也不过才十万出头。而如果我问他们拿一套房子的话,一出手至少就是二三十万。光是这中间的差价就相差了十几二十万。
可是当时我急着为母亲治病,没有考虑便一口答应了下来。动迁组立刻给我办理了相关手续,所以我成了我们那一片第一个完成签约的动迁户。可是拿到了钱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每次去看望母亲,她的病情都在一次次的恶化。这钱就像是仍在水里一样!说的夸张点,甚至还不如扔在水里,扔在水里我至少还能看见个水花,可是现如今我却连一个水花也看不见。
起初我在肯德基当过收盘子的临时工,也干过推销员。后来我终于在电脑市场里找到了一份长期稳定工作。我之所以想要这份工作,最主要是因为这家公司有专门为单身职工准备的宿舍。如此一来我便不用流落街头了。
没想到这一干就是五年。有一天我在展厅里正在向顾客介绍我们公司的最新产品。突然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哎呀,这不是嘉豪吗!原来你在这块儿上班啊!”
我一听这熟悉的声音,知道是碰到老邻居了。转身一瞧,果然看见吴家阿婆挽着一个半大的毛头小子正笑盈盈的跟我打招呼。
我紧忙对客户道了声抱歉,然后招呼前台的小王:
“小王,你来帮这位小姐介绍一下产品。”
然后挂着这些年来练就的那副标准的笑容迎了上去。
“吴家阿婆好!真是好久不见了!你旁边这位不会是阳阳吧?”
“阳阳,还不跟嘉豪哥哥打招呼!”
“哥哥好!”那小子有些很不情愿的跟我打招呼到。
吴家阿婆望着我叹了口气说到:
“嘉豪,你这孩子也真不容易啊!唉,当初你要是想今天这样懂事的话,你妈妈也就不会出事了!”
“是啊!当初我高考没考上心情不好,所以老是跟我妈乱发脾气。惹她生气,现在想想当初自己真的是不应该。”
“哼,什么高考没考上啊!你从小门门功课成绩都很好,你考不上大学怎么可能?你妈妈早就都跟我说过了。当初为了要送你去杭州念大学,你妈妈也曾经问我借过钱。可是当时阳阳的爸爸刚刚去美国,到处都要用钱。我手头虽然是有点积蓄,但是真的是不敢借啊!我倒不是不相信你妈妈的为人,而是实在借不出来那么多啊!”
说到此事,吴家阿婆不禁面露愧疚之情。
“嗨,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提它干嘛!也许我这辈子根本就没有念大学的命!”
“你知道那天你妈妈为什么跟那帮人吵起来吗?”
“我不愿意再提这件事了!”
我一听吴家阿婆又提起那件令我不堪回首的往事,立刻唬起了脸。可是吴家阿婆却全然不在乎。
“你记不记得,你妈跟你说过,让你等一年再考。到时候她一定供得起你这个大学生!”
经吴家阿婆这么一提醒我想起来母亲似乎还不止一次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你晓得吗?你妈妈为了存钱给你念大学,一直在偷偷的做走私香烟的生意。但是她本钱小,每次拿得货少,所以赚得钱也不多。可是市容监查那帮人还三天两头的来你妈妈的水果摊上敲竹杠。你妈不想惹事情,后来只好送了几条外烟给他们。可是没想到这帮人却变本加厉,隔三岔五的来敲竹杠。而且胃口一次比一次大!最不是东西的就是那个姓程的死胖子。要不是他那天说让你妈妈给他当小老婆,让你改姓的话,谁会拿刀子去捅那头猪啊!”
我听到这里,早已忍不住眼眶里滚动的泪水,向吴家阿婆说了声:“谢谢!”
随后便冲了出去。
这早已尘封多年的往事我从不愿意去想起它。可是当我此刻看着面容慈祥,两鬓却早已斑白的母亲时,这段被我封存已久的记忆却又禁不住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