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祝福(二十) (第1/2页)
天使的祝福(二十)
坐在我母亲身边的不是别人正是钱芸那个丫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好奇的望着钱芸问道。
可是这丫头却毫不理会我,只是扶在我母亲的躺椅旁用手指着我问我母亲到:“阿姨,你看这个人是谁?”
妈妈望着我看了一会儿,痛苦的用手使劲敲着自己的头。这时钱芸不知从何处想变戏法一样变出一张我上小学时的照片来。然后指了指照片再指指我接着说到:“阿姨,他是嘉豪啊!嘉豪是你的儿子!你想起来了没有?”
妈妈看了看钱芸手中的照片又抬头望了望我,然后又垂下头仔细的研究了一会儿照片。喃喃自语道:“嘉豪……嘉豪是我的儿子。对!我的儿子叫嘉豪。”
突然妈妈扔下照片站起身来,向我招了招手。我望着母亲,轻轻咬着自己的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缓缓的朝母亲走了过去。
“妈……”
我一把将母亲给抱住。母亲也下意识的伸出双臂抱住了我。在她那双温暖的臂弯中,我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童年时代。
那时虽然日子过的很清苦,可是在我的心灵深处始终认为那段日子是我这人生二十多年中最美好,最幸福的一段日子。因为,那个时候既有爸爸送我上学,也有妈妈陪我做作业。
我记得有一次连队上停电,供销社的蜡烛都被人给买光了。为了陪我做作业,妈妈挨家挨户的去问人接蜡烛。她怕只点一根蜡烛不够亮,就给我点了三根蜡烛。还披着衣服一直举着一根蜡烛坐在我旁边陪着我。当滚烫的蜡油一滴滴的滴到她手上时,那根蜡烛却连晃都没有晃一下。直到我做完了作业,妈妈才一点一点的把滴在她手上的蜡油给抠掉。
后来我出于好奇,淘气的把蜡烛油滴在了自己手上。没想到一下就烫得我把蜡烛给扔了,捂着那只被蜡烛油烫着的手直叫唤。妈妈为此还专门教育了我一番。可是当我问妈妈她那天为什么没有把手里的蜡烛扔掉时,妈妈却笑着对我说她不怕烫。因为她的皮肤比我这个小孩子要厚,所以不怕烫。
自从母亲和我回到上海以后便再也没有陪过我做作业。甚至就连我获得了市里青少年绘画比赛的二等奖,她也提不起精神来多看上一眼。尽管当时我伤心透了,可后来长大之后我才明白母亲当时为什么会那个样子。因为生活的重担早已将她压得喘不过起来。而且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当母亲在上海为了我们母子二人的生计发愁时,却接到了父亲寄来的离婚协议书。父母离婚以后,妈妈每天早出晚归,为了支撑这个家而起早贪黑的操劳。因为我的户口当时还没转回上海,所以每个学期都要比其他孩子多付一笔借读费。于是母亲只好打两份工,才总算能勉强支付我的学费。
中考的时候,我第一志愿报考了华山美校。可是当母亲收到华山美校寄给我的录取通知书时却没有高兴,反而是愁容满面。
华山美校第一学期的学杂费再加上借读费竟然要五千六百块钱。当时这笔钱对于我们家来说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母亲为了学费的事情愁了整整一个暑假。后来她实在没有办法便四处写信问大姨跟二姨借钱。最后还是大姨妈借了一笔钱给妈妈。我那时候完全沉浸在了收到录取通知书的喜悦之中,根本没有注意到母亲为我所付出的一切。
在华山美校我辛辛苦苦的攻读了三年。四年级的时候我顺理成章的报考了杭州的中国美术学院,并且取得了国画系专业考试第一名的好成绩。我平时文化课的成绩还过得去,虽然不是什么年级组前三名,可是也能位列前十五名之内。高考之后,我意料之中的收到了中国美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可是大学的学费对于我们这个家庭来说,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文数字。不管母亲如何的努力,在开学的时候我们家还是拿不出那笔高昂的学费。我只记得,当时母亲给远在新疆的父亲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就将她自己一个人锁在了屋里。直到开学后一个月我仍然没有去杭州的学校报道。中国美术学院负责招生的王老师将打电话到我们弄堂口的传呼电话亭,询问我到底去不去报道时,妈妈才留着泪对我说:“儿子,妈妈对不起你……”
我最终还是没有能够南下杭州去成就我的大学梦。从此之后我的脾气也变的暴躁起来,动不动就冲着母亲发火。妈妈却对我百般忍让,从来不对我发火,直到有一天……
我不愿意想起那一天,可是无论我怎样努力却都无法将那一天从我的记忆中抹去……
那是一个夏天的午后,知了趴在梧桐树上叫个不停。母亲踏着黄鱼车从浦西十六铺码头的水果行刚刚回来。车上装满了她新批来的西瓜。
“小豪,帮妈妈去看会儿摊头好哇?”
我用眼角的觎光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只管自顾自的躺在床上继续看我的武侠小说。
母亲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推着黄鱼车离开了。
我的母亲由于是自动从新疆建设兵团离职的,所以工作关系跟户口一直没有转回上海。像她这样的情况根本找不到像样的工作。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母亲再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来维持我们这个家的开销了。于是她便用手头仅有的一点积蓄,买了一部黄鱼车。每天早上4点起床去浦西的水果市场批些水果摆在我家的弄堂口卖。起初我也觉得母亲很辛苦,就问她为什么不像东宁路的老韩伯伯一样雇人让人家给驮回来。可是妈妈却摸摸我的头笑着对我说:“傻孩子,那样子雇人驮一车货要花十五块钱。这十五块钱足够我们家一天的开销了。再说她还要存钱给我念大学呢!”
我当时听的心里酸酸的。于是趁着暑假便自告奋勇的去十六铺帮妈妈提货。可是我对水果的行情一无所知,每次驮回来的货总是些歪瓜劣枣,根本就卖不出去。母亲见我如此懂事,肯为她分担辛劳,心里虽然觉得很欣慰;可是嘴上却一直埋怨我眼大无光,分不出好赖。她说要是再让我这么折腾下去,恐怕连本钱都要赔光了。所以自此之后便再也没有让我碰过黄鱼车。
自从我的大学梦破碎之后,母亲整天起早贪黑忙活她的水果摊。总是每天早上三、四点钟就起床去进货,晚上十一、二点钟才收摊回来。好像是害怕看见我这个儿子似的。本来母亲每天中午都有睡午觉的习惯,我也乐得帮母亲看一会儿水果摊。可是后来她连每天的午觉也不睡了,总是趁中午人少的时候叫弄堂口的吴家阿婆帮她照看一会儿摊子。她自己则踩着黄鱼车去十六铺码头的水果行再去补些货。人家别人一天最多跑一次水果行,她却要跑上两三次。
那天中午我母亲推着黄鱼车离开了没多大一会儿,正在家里躺着看书的我突然间看见吴家阿婆的小孙子阳阳,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过来冲着我喊到:“嘉豪哥哥,嘉豪哥哥,你妈妈杀人了!”
我起初根本没有把小孩子的话当真,可是这时却看见吴家阿婆披头散发的跑了过来,冲着我大声呼喊道:“嘉豪,你妈妈出事情了!你赶快去看看吧!”
我见她光着一只脚,只穿了一只拖鞋。显然是慌乱之中跑掉了,更令我感到震惊的是吴家阿婆的衣服上还溅了不少血迹。我不由的吓了一跳,急得连长裤也没有套,穿着三角裤头就朝弄堂口的水果摊冲了过去。
跑到弄堂口一看,只见水果撒了满满一地。香蕉、桃子、苹果、西瓜,样样都有。可是却没有一个果子是完好无损的。
水果摊的四周早已围满了人群。其中还有一群穿着灰色制服的城管队员。地上躺着一个穿城管制服的家伙,右手正捂着他那像啤酒桶一般的肚子。很明显他肚子上挨了一刀,伤口上还在不停的往外冒血。
母亲披头散发的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平时为顾客开西瓜的小刀。身上跟手臂上也沾满了血迹,那把不到十公分长的小刀上还在不停的往下滴着血。
我当时一下子就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傻了!
这帮穿灰色制服的城管,是最近几年才新衍生出来的新事物。平时专门跟我母亲这样的小摊小贩过不去。轻则没收东西,重则给你扣上一定妨碍公务的帽子,拖去派出所治安拘留。当真是“酷吏之来吾市,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威风一时无二。
所以在我眼里这帮人就是一群疯狗,逮谁咬谁。
虽然我对这帮穿着灰皮子的家伙深恶痛绝,可是眼前的这幅光景我却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因为我母亲平时胆小怕事到了极点,这点街坊邻居远近皆知。要她拿刀杀人,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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