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转机 (第2/2页)
“是,那日我入宫陪华阳公主讨论寿宴事宜,回到府里后就发现玉佩不见了,寻了多处竟毫无结果,直至皇上下令,一帮禁卫军闯入我席府,向我展示那块遗失的玉佩,说要将我带人宫中,我虽心有疑虑但还是依言进宫,心想着也许找份答案。可谁知疑惑未解竟是传来婆婆暴毙的噩耗,心缈自幼无娘,由婆婆亲身抚养,此番恩德心缈怎敢忘!所以此消息传来心缈便不管不顾宫中严律出宫。”
“你要朕如何相信玉佩是你丢的?”
“我的确没有证据,皇上,你心中早有定论,何必问我。”似乎是懒得解释,清者自清,解释也是枉然。
直直的望进席心缈黑的绚丽的双眸,里面清澈如昔,没有任何的波动或是异常。感受着她眼里的坦然,齐帝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恢复了以往的高深。
“暂且当你说的遗失玉佩一事是真的,不过---”齐帝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凌厉起来,“那日你在这皇宫之内说的大逆不道之话容不得你抵赖吧,如此忤逆之人朕有生之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还是一个臣子之女!你可知罪,席心缈!”
“心缈知罪,不过心缈恳请皇上将心缈的共犯连同心缈一起治罪。”
“哦?”诧异于席心缈一百八十度的突然转变,齐帝狐疑的盯着她,顺着她的话讲下去,“你还有共犯?是谁?”
“心缈的共犯就是血谷谷主,”不顾齐帝瞬间一震的惊愕继续说道:“还有当今的圣上。”平地惊雷,语不惊人死不休。
“席心缈你放肆!”齐帝的表情从开始没反应过来的呆愣到明白后的甚怒,大喝着几乎是从龙椅上跳起,诋毁天子,她有几个脑袋掉?!
“皇上容禀。敢问皇上,本国明治先帝是否曾对天下说过‘百行孝为先’,讲求‘崇孝’?”
“是又如何?明治先帝的训言一直被列入祖训中,后世子孙更是要谨遵恪守。”
“那就对了,皇上也要一同治罪。”抢先在齐帝暴怒前道:“心缈那日强行离宫只因是婆婆暴毙,心缈自幼由婆婆抚养长大,婆婆含辛茹苦的将心缈拉扯大,如今心缈还没有好好的侍奉她老人家就驾鹤西去,试问皇上,这份悔恨,这份遗憾,心缈怎么会顾及宫里的条条戒律?心缈没有娘,小时只是席府中的打砸丫头,过的是三餐不济的日子,婆婆于我而言,是母亦是父,这份恩情,心缈虽九死亦不足报答也。”
看着齐帝稍稍缓和下来的脸色后,席心缈微微一顿,继续道:
“如今,心缈还没有好好向婆婆敬敬孝心就永远了失去了报答的机会,‘子欲养而亲不在’,人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心缈只是想在婆婆走后亲自送她一程,不料却被宫内禁卫军挡下,试问焦急如心缈怎么不会气急败坏,对侍卫大打出手?那时真的是刻不容缓啊!才会有了那番的气话,心缈挑衅皇家威严,大罪一条。血谷谷主知情包庇,亦是有罪。但是皇上明知有”孝亲“祖训却阻拦心缈实施孝事,亦是违背了祖训,是为大不敬。以上三人,藐视皇威,无视祖宗宗法,罪无可恕!心缈恳请,求皇上将此不忠不孝的罪人处以重刑,以正*法纪!”
铿锵有力的话飘荡在这个本事静谧的皇家书房,席心缈一脸激扬的结束了她的演讲,不再发话,似乎真的在等待齐帝的处罚。
……
不过这下可真是安静下来了。
齐帝神色复杂的瞅着眼前刚刚慷慨激昂、义愤填膺的女子,又想气又想笑,弄到最后竟是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席心缈,倒真是不好惹的角色啊!说她狂妄吧,她又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说她老实吧,其实又很阴险的将他拖下水,而且还安了一个莫大的罪名,一个他绝对不敢犯也绝对承担不起的罪名。
这下好了,本来是他想着怎么罚她的,怎么沦落到现在他怎么处罚自己了?被她那么一说,且不论其中被她故意夸大的成分存在,却也不是毫无道理。若真按她的话想下来,三个人都是有些罪责的。可问题是她将他的“罪行”渲染的如此之大,并将他们三人绑在一起,还极力的自请重刑,若他答应了,自己也是免不了受罚,若不答应,那就是三人都没事。一荣俱荣,一损皆损,好心计啊!
从来只有不对的百姓,犯错的臣子,哪里有听说过失误的君王?一个国家的主宰者,允许他出现丝毫的误差吗!一个君王,因为这个称谓所赋予的含义,是不允许错误的,他们的人生,永远是“圣明”“英明”来陪伴他们的,所以,只有“对的不够”,没有“错的彻底”!哪怕,他真的错了!!
齐帝回到龙椅上坐下,揉了揉额角,那里似乎有些发疼,一双犀利的瞳仁牢牢的锁定场下的席心缈:不卑不亢的傲然挺立,黑发白衣,一看之下才知道那是素服,想必凌肃那时带她走时她还在守孝吧。又想起先帝的训言,不免有些恻隐。
其实他还有着另外的顾虑啊,那个血谷谷主,那个祖训中早已言明不得冒犯分毫的男子,才是他迟迟没有将席心缈就地处决的最关键的原因啊!他可以下令斩杀天下人却惟独不可以得罪血谷,不能得罪也得罪不起。任何人或事,只要跟血谷搭上了边,都足以叫他打起十二万分的谨慎。
席心缈硬闯出宫,更是背上数条人命,可血谷的人也将她保护在羽翼之下,他们之间的关系绝对非比寻常。所以这次他才犹豫再三,瞻前顾后,只因那个不可违抗的祖训与血谷拥有的可怖背后势力!
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是下不了手的,存在的重重微妙关系,其中的利害岂是处决一个人就能迎刃而解的?先祖创下的伟业岂能在他手中断流!绝对不允许!所以,就算老七不以死相逼为席心缈求情,就算席心缈犯下滔天大祸却不是到了他绝对不能容忍的极限,那么,他也只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席心缈知道齐帝在想着其中的利害关系,也看出了他的犹豫,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等待着他的最终决定。刚刚的一番话,她在赌,赌命。拉上血谷谷主和一个君王,她不相信他会不明白,而且看着他的神色,席心缈知道:她---赢了。
一声深长且浓厚的叹息响起,“罢了罢了,朕承认你的话对朕很有震慑效果,你赢了。”像是使劲了所有的力气说出这些丧气话。谁能想到:一个国家的王,竟也有向一个女子服输的时候?可是在那个特立独行的席心缈身上,好像也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心缈惶恐。”
“别惶恐了,”齐帝不买账的摆摆手,“朕实在看不出你哪里惶恐了,有谁是惶恐的称朕一口一个‘你’,自称是‘我’的?若我朝臣子都是像你这样的‘惶恐法’,朕这个君主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齐国的列祖列宗?”
齐帝略有不满意的哼哼,只是那危急早在两人言谈间无形化解,好像一切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只是,毕竟还是有些不同了吧……
皇宫那片宽阔的白色广场上,那抹白因着那如瀑的黑发而醒目,席心缈抬手放至前额挡住已有些猛烈的日光,望着天,蔚蓝的天际让人熟悉,只是,不知道这里的云与那里的是不是一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