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七叔 (第2/2页)
数日之后,四耗子约三生玩两把!哥俩都是喜欢赌的人,三生当然也并没有怀疑什么。三生出入从来都带着一帮人,即便跟着他弟弟对赌也没例外。四耗子则只带了老八一个人。结局就是,三生和四耗子哥俩隔着赌桌坐定的那一刻,老八就从四耗子身后直接跳上赌桌,同时拉开自己的夹克衫,抽出一直藏在腋下的两把尖刀,直接扑到了三生的身上一顿乱捅。
结果可想而知,三生当场毙命。三生的一众打手,本就没防备这一手,待三生倒地,众人准备拿下老八的时候,却被四耗子一声断喝给镇住了。没错,三生是他们老大,可三生的弟弟四耗子,对他们而言,又何尝不是老大呢?
事后,四耗子给了老八一笔钱,让人送老八回老家。可七叔却很清楚的知道,老八根本没能走出M市,就归西了。因为四耗子是要给自己洗白的人,他不会留老八这么一个活口在世上的。当然,这一点七叔早就猜到了,所以他在三生出事儿之后,根本没去找三生要回自己的房产和约定好的五万块。也根本没去找四耗子要老八应得的那份儿钱。对此,他并不觉得遗憾。他和我讲起这些事儿的时候,脸上总会浮起一个奇怪的笑容,说不上是得意和背上。按照我的理解是,如果七叔当时真的去要回属于自己的那份儿的话,七叔也可能和老八一样,从此不在人间了。
这是七叔聪明的地方。
当然,七叔的聪明才智不止于此,他在这件事里发现了无尽的商机。他抛开了自己曾经所拥有的一切,潜心的开始搞起所谓的暗杀事业。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真的发现了一些同行前辈的行事风格,也知道了什么是点子、什么是招子、什么是爪子、什么是亮子。慢慢的,他也在M市有了自己的一片天。慢慢的,他在东三省也有了自己的一片天。而与此同时,七叔也下定了另外一个决心,那就是真的戒赌。他想效仿很多戒赌的先辈,切掉自己的一个手指以立誓不再上赌桌。可几经考虑之后,七叔并没有那么做,因为他已经少了一只胳膊,又何必再多切一根手指呢?或许,他在断掉那条胳膊的时候,就应该立誓不上赌桌了。
七叔的事业开展的很快,不到三年的时间,就已经是东三省道上最出名,最有威望同时也最为神秘的点子了。可七叔这样的人物,居然只在业内做了不到二十年。虽然他已经赚得瓢满钵溢,但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看,七叔退得都太早了。
对此,七叔给我的解释是,
“我老了!这时候给你接班刚合适。”
但我知道,这只是七叔的借口。我全面接手七叔盘口的时间是2008年,那时候我老爹也才五十多岁,七叔还不满五十,老眼昏花?安享晚年?这些词距离七叔还有老远的距离呢!要知道,中国所有行业的当权者,全部都在这个这个年纪,甚至不夸张的说,部分特殊职业、职位,五十岁都还是很年轻的。当然了,这其中真正的原有,大概也只有我知道。
06年,我大学毕业两年,在事业单位里混了两年。每天过着陪领导喝茶看报纸,打球下棋吹牛的日子。说真的,特别无聊。好多人说我生在福中不知福,可没在“福”中呆过的人,根本无法理解。举个例子说,我的领导在每年招人的时候,都会问一个问题——
“乒篮足排会一样么?”
他之所以会这么问,原因是他就是个乒篮足排的爱好者,招进来的人,肯定要具备陪他玩的实力才好。他之所以会成为一个基层领导负责招人,是因为他的领导也是个乒篮足排的爱好者,他就是这么被招进来的。而如果在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应聘者说,
“不会!”
那他肯定不会招你进来,而会说:
“啥都不会,我招你干啥?”
相反的,应聘者要是回答说:
“我都会!”
他也不会找你进来,而是会说:
“你都会,你来了,我干啥?”
那两年,我就是在这样的岗位上。听起来是个笑话,可坐在那里的人,我不会觉得有多少人会觉得有意思。而七叔也在那个时候找我,说,别混日子了,跟我干吧!
我当时根本不知道七叔是干什么的,只知道他很有钱。在跟随七叔的日子里,他也从来不和我说他到底做的是什么,只是每次出去做单,他都带着我,让我自己听自己看。然后,给我分钱。我呢?也在跟了几单之后,彻底搞清楚七叔做的是人头买卖。但比较神奇的是,我竟然没有对此有半分的抵触,反倒好像骨子里某些东西被点燃了一样。于是,我也就算是在那一年入行了。
可事情的变故,就发生在06年的年底。
七叔当时接了一个单子,是个地产老板杀小三儿的单子。那姑娘,只有十八岁,却因为所谓的爱情跟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地产老板。而地产老板却只是把所谓的爱情当做享受年轻酮体的一种手段。于是,那姑娘意外怀孕,并不顾地产老板的反对,坚持要生下“爱情结晶”,终于惹得地产老板动了杀心。
七叔的字典里,其实本没有善恶,这不过是他做过众多单子当中的一个。而那个只有十八岁从没防备过任何人的女孩儿,却让七叔花了比任何一单生意都长的时间。当事情结束,七叔拿了地产老板的钱之后,特别落寞的和我说,他要金盆洗手了,以后他的生意,都是我的。我当时很不理解,但在七叔的坚持之下,我还是接手了七叔手底下的大批招子和生意。也造就了现在的我。而在几个月之后,七叔不知道从哪抱回来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孩子,对我说,
“这是我儿子,叫胡韦。”
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堂弟,我完全没有概念。因为,我从没想过一向深居简出的七叔会在外面有女人,更没想到,怎么会突然就有个孩子。但我也很快就知道了真相。这孩子,应该就是那个十八岁的小三儿给那个地产大亨生的孩子。七叔之所以花了几个月时间才搞定那柔弱的女人,大概就是在等这个孩子出世。
不过,更深的层次,我不知道,是否因为这个孩子让七叔萌生了金盆洗手的想法,我更不得而知。
直到08年,我在东三省所有的业务基本稳定下来之后,七叔才给我透露了一点点信息。当时,他和我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
“你小子小时候,我就说,你是个好苗子。现在也算是得证了。不过,你要记住,我们做的是人头生意,可我们不是凶手。我们只是别人手里的弹簧刀,一把明码标价,沾满鲜血的弹簧刀。啥时候弹出刀刃伤人,在于持刀的人啥时候按下绷簧!有些时候,也免不了要用自己的刀刃,去伤害故人。你懂么?”
至此,我算是知道了当年七叔为什么金盆洗手了。特殊的,也许并非是那个女孩儿,而是那女孩儿的父母可能是七叔的故人。我虽不得求证,但这种猜测,大概是最大的可能了。我甚至比较猥琐的揣测过,那女孩儿,是当年准七婶儿的女儿……
那天的谈话之后,七叔送了我一样礼物,是一把弹簧刀。一把直跳,一把很老旧的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