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涤罪与救赎 (第1/2页)
蔚蓝的天空倒映于大海,海洋却比苍穹蓝得更加深邃,暴风雨来临时,此刻波光粼粼的平静海面甚至会化作黑色的怒涛。
北大西洋海域,从直布罗陀海峡往西北方向前行,直到靠近北纬37°线,在万里无云的晴空下,一艘艘被照耀得闪闪熠熠的银色军舰正整齐的划出雪白的航迹,舰队规模之大,让人怀疑此地正在举行一场军事演习。
这几支舰队并不是以航母为核心的常规舰队,主要由驱逐舰和护卫舰组成,海平面以下,数艘核潜艇沉默随航,同时附近紧跟着十多艘常规艇。
不过,这样一支舰队,军舰上的旗帜却各不相同,如果不是有着意、法、德、西、葡五个国家,恐怕看起来会像是正在执行一场大规模军事行动。
仅仅一眼望去,就不难发现,此次远航的军舰所属国全部是欧盟共同体中欧元区的国家。
然而,恐怕没有人会想到,这样规模的一次出航,只是在执行一场科学考察,就算是指挥此次行动的那位德国海军少将也不知道行动的终极意义在哪里,甚至不知道什么科学考察需要耗资如此巨大的一次出航来护卫。
海军的任务,貌似只是让舰队航行到这个指定区域,虽然军用海底探测雷达肯定比科研机构的探测设施高出数个档次,但是少将觉得此次行动收获远不及支出。
蛙人水下特种部队已经开始水下作业,按照中央核潜艇上面的那些“科学家”所言,蛙人部队的任务竟然只是勘测地形。
少将有一种开坦克陪小孩子过家家般哭笑不得的感觉,这一片区域虽属于公海,但是海底地形在海军档案中早有记载,而那些“科学家”只是随意的翻看了几页资料便丢下一句“重新考察”,如果不是欧盟内部作出决定让他们配合行动,少将绝不愿意指挥这样一次将会被其他几位将军当做笑话的航行。
“我说拜伦,看见那位将军的表情没有,看我们的眼神就像在看动物园里的猴子,”核动力潜艇中,一位身穿白色西装的英俊青年正摇晃着红酒杯,用一口流利的伦敦腔说道,“哈哈,殊不知我们看他丰富的表情变化何尝不是在看一场猴戏呢?人类这种生物可比猴子有意思多了,从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就能推测他心里想着什么。”
潜艇上的工作人员工作闲暇不时向青年投去厌恶和冷漠的目光,这艘核潜艇正是属于德国的,而这些高素质的军人几乎都会英语。那个翘着腿,喝着红酒的青年甚至连被他们鄙视的“科学家”都算不上,不知道是哪家不懂事的贵公子,而对于军人来说,侮辱他们长官是对他们最大的侮辱。
“住口,艾伯特,”名叫拜伦的男人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一眼身穿白色西装的青年,“你那所谓来自‘斯图亚特’家的贵族风度呢?不会全部来源于这些恶劣的言论吧?”
青年摇晃红酒的那只手随着凝固的笑容滞了一下,随即哂笑一声,不与坐在他正对面的“说教家”争论,然而拜伦似乎并没有要轻饶他的意思,依旧使用德国军人听不懂的古埃及语说着。
“你以后出门时手提箱里可以预备一些可能需要用到的设备,而不是每次都是醒酒器和柏翠,贵族精神并不主要体现在高品质的衣着饮食上,你的言行只能拉低你所谓的贵族素质。”
“你这样说我就不得不反驳了,我的骄傲并非全部来自这个姓氏,而是我自身所具备的能力和素质,我承认,因为年龄的优势,我暂时不及你优秀,但是不要把你喜欢低调的特质强加在我身上,就算是老梅斯菲尔德先生年轻时也不是血气方刚的青年么?”
“拜伦,你不适合当一个教育家,”一直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的老人突然微笑着开口,还没等艾伯特·斯图亚特脸上露出笑容,他便又说道,“虽然这个小家伙确实有些不像话!”
斯图亚特悻悻地喝了一口红酒,不敢反驳老人的话。
交流间,又一沓资料被送到他们的临时办公桌上。
桌上轻松的气氛顿时陷入沉默,斯图亚特和拜伦不约而同地开始浏览资料,老梅斯菲尔德又开始闭目养神。
“我想那些蛙人的任务可以终止了,这里似乎出现了我们需要的信息。”斯图亚特突然打破宁静,他的手指向波状图上一处微弱的不平滑波动,在军人眼里或许不起眼,但是对于他们而言,可以直接透过这些波状图在大脑中模拟各种声波和电波在各种场中的真实变化情况。
“这是哪个区域?”拜伦望向送来资料的人。
“K7区。”
“去告诉将军,考察可以暂停了,非常感谢各位将士的辛勤付出,我们今晚将在K7区亲自展开潜水行动。”
房间里只剩下了三人,老梅斯菲尔德睁开了双眼,静静地盯着波状图,却又似乎在出神地思索着什么,反倒是拜伦身体向后倾倒,随意地靠在了椅子上。
“孩子,我能够相信你吗?”深吸了一口气,老梅斯菲尔德轻声开口。
屋子里瞬间静了下来……
斯图亚特第一次觉得柏翠庄园的红酒这么索然无味,但即便是他,也识趣的没有开口打破这尴尬且诡异的沉默。
“您不相信我,那相信谁呢?早已不再计较生死的我们从来就没有选择,如果必将迎来一场浩劫,那么对于您而言,死在大西洋的这艘核潜艇上恐怕是最好的结局。”
“可是我将整个文明的未来赌在了对你的信任上,如果我赌错了,纵然是死,我也不足以赎罪。”
“先生,”斯图亚特突然开口,“您的担忧是多余的,既然他无法替代,我们就没法选择不相信他,他不去,灾难必将来临,他去了,灾难可能不会降临。”
“如果你们的对话是建立在我会背叛的前提下,我觉得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拜伦轻轻说着,心里暗骂斯图亚特这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与其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争论,不如拭目以待并着手准备将要面临的各种后果,不过,我是相信我自己的,所以,我恐怕没有机会参与之后的事情了。”
“只可惜这一天还是来得太早了,我虽然取名为圣剑计划,但是恶魔的刀锋还没沾上神血。”
“比起这个,我主要担心的是我死之后立刻就把独裁官这么沉重的担子交给你,总感觉有点过于儿戏了,就连这样一个意义重大的计划竟然被你用网络游戏的道具命名。”
(注:圣剑为竞技游戏dota中的一件道具,由圣者遗物与恶魔刀锋合成。)
“我当不当得了独裁官还得元老院说了算。”斯图亚特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
“对当初做出这个决定有什么感想吗?”
“感想?这还要发表一下获奖感言?”拜伦饶有兴致地望向老梅斯菲尔德,“真要说的话,只是感慨以前都是决定别人的生死,如今也轮到自己了,好在这也是自己决定的,当然,从第一次扣动扳机开始,我就应该有这条生命已经背负了罪孽的觉悟。”
“那你觉悟挺高的啊!”斯图亚特嗤笑道。
“所以现在我也并没有什么值得说道的感触,只想让潜艇赶紧浮上去,以便最后观赏一次日落。”
“是你突然变得有情致了还是将死之人在缅怀世界?竟然从你嘴里听见‘观赏日落’这样的话。”
“是因为这里没有其他景色可看。”拜伦轻轻抬了抬眼皮,不温不火地说道。
……
夜幕降临,舰队还没有返航,黑色的海水更加的可怖,却又让人感觉这下面藏着许多神秘的深渊。
在一艘巡洋舰上,那群“科学家”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前方的几位“科学家”换上了同蛙人一样的潜水设备,但是却加厚了抗压层,显然,他们与刚才的勘测人员不同,他们将会进行深海作业。
“一直以为这次分别我会感动得流下眼泪,没想到此刻我竟然会感到沉重地流不下泪。”斯图亚特一脸微笑,全然看不出他口中所说的“沉重”。
“我走了,”拜伦抬头望了一眼浩瀚的星空,“这两天的天气出奇的不错,希望计划也能顺利。”
似是对他不参杂任何情感的语气很无奈,斯图亚特摇了摇头,伸手握住拜伦的手,一双清澈的蓝眼睛凝视着他。
“老梅斯菲尔德先生说得没错,你不适合当一个教育家,不过你却是一位伟大而优秀的领袖,当然这是对所有人而言。对我而言,你是亦师亦友的存在,或许我和你的路不同,不过,如果有朝一日需要我,我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拜伦点了点头,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淡然的表情,既不显亲切也不显冷漠。不过,斯图亚特却知道让这个家伙颇带赞同地点点头是多么难的一件事。
就在这时,斯图亚特的手机显示一条信息发送到达,船上的军人神色一凛,属于公海的区域是不会有网络信号覆盖的,这台手机上的信息只可能是通过卫星定向传输。
看着斯图亚特翻阅短信时有些变化的脸色,梅斯菲尔德和拜伦都有些意外,能够让他的神色不受理性克制地发生变化,哪怕格外细微,也让两人感觉事态有些异常。从他刚才鄙视海军少将的神色变化像是猴戏就可看出,他对自己的自制力十分有信心。两人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情比眼下正在发生的事更加紧急。
“加文,他在危地马拉。”
“加文?”拜伦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哪个加文?”
斯图亚特抬头看了一眼拜伦和梅斯菲尔德,轻声开口:“就是你想的那个,中文名萧奕帆……”
“说重点,那里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太阳神庙里的存在。”
“没想到他们真的敢动玛雅遗址,他已经接触到了历法。”
拜伦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然而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格外锐利,附近的所有人几乎都能感受到一种匕首临近脖子的锋锐。
杀气,这是真实存在而且强烈到足以干扰物理因素的杀气。
“具体时间。”
“伦敦时间2012年12月21日21时23分。”
“要不我们立刻起航前往危地马拉。”斯图亚特道。
“怎么去?开着这二十多艘军舰去?你是想代表欧盟出使危地马拉还是想攻打整个拉丁美洲?”拜伦安静地问道,“希望你以后做出选择之前可以先考虑后果。这边的计划不变。”
“可是……”
“如果他没能变更历法呢?暂时还不能否决这种可能性,至少要等到历法原本预言末日来临的那一刻。”
突然,斯图亚特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平时谁都不会在意的铃声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
“历法已经被改变……”
“嗡——”
几乎要凝固的杀意让人感到窒息,然而始作俑者却没有一丝自觉,自始至终他都格外平静。他的杀意真实到快化成物场,周围的其他“科研团队”成员都觉得这平静下掩藏着风暴。
不过,梅斯菲尔德和斯图亚特却知道,拜伦并没有发怒,甚至都不需要刻意平复情绪,再强烈的杀意都不会激起他的怒火,他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几位“绝对理性者”。
“入海。”拜伦挥了挥手,于是,身穿潜水服的几位“科学家”随着他一起跳入海中……
“说实话,在我看来历法变更并不是一件坏事,能够多给我们一些准备的时间。虽然那家伙说话让人特别糟心,但是却不可否认那是实话,现在就让我来当dictator有点不太合适。”
“坏事的确不是坏事。”老梅斯菲尔德附和道,“至少能让他多看几天日落。”
“几天?”斯图亚特摇了摇头,“他下一次有兴致看日落的时候估计就是我们再次来到这里的时候。”
“我倒是对那些家伙用什么方式改变玛雅历法更好奇些。”
之后的事态发展与预料相同,直到12月22日到来的那一刻,大西洋就跟过去的一万多年一样并没有什么变化。
不多时,潜入海底的“蛙人”们都浮了上来,拜伦把通讯员招到身边:“告诉将军,此次考察结束,我们立刻返航。”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处理。”老梅斯菲尔德拍了拍拜伦的肩。
“在北美加强所有航空公司的安检力度,将那些家伙当做毒枭把资料交给当地警方排查,让他们无法乘坐飞机返回亚洲。他们能够从我们眼皮底下溜进危地马拉,自然不是通过正常交通手段,既然是偷渡的,偷渡船的吨位必然受限,小吨位的船不至于能横渡太平洋,那接下来他们只能返回欧洲或者北非,我们守着海岸线就行了。同时我们动员美洲的力量,如果他们的队伍不分散的话,目标会很大,分散的话,注定有一部分人在短时间内无法离开美洲。”
“厉害,把他们的后路都考虑清楚了。”
“既然圣剑计划已经无法执行,那些学人家喜欢趟浑水的家伙必须要付出一些代价,他们既然敢这样行动,说明他这次明面上并不是代表神代裔。艾伯特,你跟我一起去阻截加文。”
“不去!”斯图亚特坚决而果断地拒绝了拜伦的邀请,“我只跟绅士打交道。”
“他曾经也是一位骑士……”
“然而他现在却是个流氓!”
“他可曾是author座下的圆桌骑士,似乎从他离开不列颠之后,就再无人被赐予‘加文’之名的骑士爵位……”梅斯菲尔德轻声说,似乎同时说给两个人听。
斯图亚特愤愤地打断了老人,语气里带满了讽刺:“我知道他和您的那位晚辈关系很深,但是我不得不说潘朵拉贡家族挺厉害啊,能把骑士都培养成那个样子,我们斯图亚特家只能望尘莫及。”
“我明白你的意思,老梅斯菲尔德,”拜伦说,“可是不管曾经如何,就算他离开了潘朵拉贡家我都能替你顾及一些人和事。但是他一旦站在神代裔的立场来干涉玛雅,那我毫无疑问只会遵循自己的判断,抱歉了。”
“这次你不去我不勉强你,”拜伦又转过身来静静地凝视斯图亚特,“不过你得记住,我们不介意你身上保留贵族精神和骑士信仰,但是,你将来要成为的是一位领袖,而不是一名骑士或者一位贵族。萧奕帆那个家伙如今确实不能称为一名骑士,但是,如果让他做领袖,一定比现在的你更优秀!而亚细亚的那些家伙,或许正在往这个方向培养他。”
“嘁!不过是单价五百万欧元的交易品……”
“闭嘴!”拜伦的语气出奇的严厉,“摒弃一个人的一切身份背景来正视他的能力和成果,这是你所追求的贵族精神所需的基本素养,我知道你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但现实却是从各方面而言他都比你强。他还曾是我的学生,但是这并不能影响我对他的欣赏与尊敬!”
“你?尊敬他?”斯图亚特有些不服气。
“抛却年龄因素,他是和我一个层次的人。等你有朝一日成为那种人的对手时,你会深刻体会到我今天所说的话,而这次,如果能遇上,我会尽可能消灭掉他……”
……
这里……貌似是一片战场?
四处汹涌的火焰比洪水蔓延得还要快,还未来得及多看一眼,双眼所见的世界瞬间被火吞没。火焰中,数道飘忽不定的影迹像是魔鬼一样飞腾、跳动。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烈火中纵身而出,刚一触到地面,几乎就要摔倒在地。
他双手轻握,想要用双手抓住大地,又或许是没有力气了,地上只留下几道轻轻的抓痕,几经挣扎,他还是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仅仅是站了起来而已,弄不好随时都会再次倒下。
“呼……”
这是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男子,看其面容二十五岁上下,尽管衣着已经破烂不堪,脸上染着血迹,干涸的血液把泥土裹满面部,但他和谐的五官略有些年轻面容依然无法掩去。
似乎还想向前,但步子已经无法挪动。无奈地笑了笑,他转过身来面向火海,脸上挂着一个任何人看见都不会忘掉的温柔笑容。
那几道影迹还在火焰中跳动,隐隐的,已经能看到轮廓。一道银色的光芒将火焰斩成两半,而后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那道银色的光芒赫然是一把光辉闪烁的剑,剑柄由黄金铸成,剑身上面缀着水晶,挂满了远古圣者的遗物,碰撞在剑身上如银铃般“叮叮”响动。
剑的主人有着一头淡金色的长发,瞳孔蓝而深邃,高高的鼻梁和偏白的肤色显示着他纯正的欧罗巴血统。一身穿深紫色的风衣嵌着金色的镶边,从前胸到后背缀着无数的星辰。
快要西沉的太阳将暗金色的余晖洒向他无喜无悲的脸庞,圣剑反射出万丈光芒,此刻的他,仿佛是神明降临世间。
尽管这个男人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但优雅而平稳的步履散发着久居高位的雍容,只是他手中的剑泛着神圣而冰寒的光泽,哪怕四周都是熊熊烈焰也没有丝毫温度。
“拜伦老师……”白衣男子微微一笑,和煦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看来您杀我的执念很深呢,用这把象征着神圣与正义的圣骑士罗兰之剑杜兰达尔(即为后文durindana),真的能给我降罪吗?”
这时,火焰里面又走出了几道身影,他们统一穿着深黑色的皮制夹克,手中拿的都是清一色乌兹冲锋枪,不过这些枪械明显经过改造,握把和枪身被加粗,也就意味着枪的重量增大了。但乌兹冲锋枪向来就是以子弹射速快与枪体小巧轻便而著名,至于为什么要做增重这种矛盾的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学识挺渊博,看来学院图书馆里的资料你倒是翻阅过不少,不愧我曾引以为傲的学子。‘Durindana’这把剑听说过的人很多,见过的人却很少,没想到你认识。”
拜伦缓缓睁开双眼,那是一双深蓝色的瞳,与之对视就能感受到无尽的威严,双目中仿佛跳跃着璀璨的火焰,当这双眼凝视着你的时候你竟然不能确定它们看的是否是你,它们审视的仿佛是整个世界,而你,却理所当然地龟缩成了蝼蚁。
两人对话用的是英文,不同的是,白衣男子是一口标准的伦敦腔,而紫衣男子却有着浓厚的拉丁美洲口音,至于那些身穿黑色皮衣的不明武装者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
“这里是塔克拉玛干沙漠,华夏的领土,老师确定要使用这把‘Durindana’在这个地方施行裁决吗?天代的神裔不该在神代的净土赐下神罚吧,这儿不是用十字架能审判到的地方。”
“那么萧奕帆,你们把手伸到危地马拉的时候想过这个问题吗?莫非神代的领土就是净土,而天代的圣者遗址就得容忍你们乱来?”紫衣男子每每说出一个字就好像拓印在了天地间,这种威严是与生俱来的,并非刻意所为。
萧奕帆再次无奈地笑了笑,他的这位老师可是如同古罗马的独裁官一般的存在,天代裔元老院公选的“dictator”。
这次能悄悄横渡地中海从耶路撒冷途径中东地区一路跑回华夏境内已经很难得了,不巧的是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塔克拉玛干沙漠被追上,萧奕帆实在是尽力了。
很遗憾啊,若是能够活着逃到青海及其以东的省份内,就算是这位独裁官也不得不放弃。
“我不明白,你们费尽心机将第五个太阳纪的结束往后推送这不痛不痒的一点时间到底是为了什么?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吗?”
“我们?不,不,不,我是以我个人的名义去的。”萧奕帆温和地笑道。
“我当然知道你所谓的个人名义,否则,我带来的可就不是这么几个人了。”就算拜伦知道萧奕帆转移了话题,但他也没有点破。
“看来老师您还是一如既往地冷静而睿智啊。”
“明明洞悉了你们的目的,却还是得跳进你们的圈套,这已经达到了我隐忍的极限。只是你们时间挑得可真好。”
“哈哈,您的隐忍不会有极限的。终结了原罪‘暴怒’的您没有发怒的可能,不是么?”萧奕帆轻轻地一笑。
“好了,叙旧到此结束。本来我办事没这么多废话的,不过对于我来说,你比较特别,毕竟是我们师生的最后一次谈话了,而且我也没能问到我想要的东西,所以,你也再没有特殊待遇了。”
萧奕帆眉头微微一挑,这前半句说得好像他有多么在意这师生情谊似的,但说了半天,这么急急地出手恐怕后半句才是重点吧——没能问到他想要的东西……
这位老师行事一如既往地老辣,一句试探就知道没办法探出口风,索性不拖延时间了,直接下手。毕竟他也知道,这是在华夏的领土上,一切都充满了变数。
拜伦轻轻地抬起了手中绽放着寒芒的圣剑“Durindana”,剑锋指向他的对手——几乎已经无法站直的萧奕帆。
面对剑芒的这一刻,仿佛这片天地都凝固了。尽管这位老师丝毫不留情面,但他还是这样郑重地对待一个将死之人,虽然这位学生触犯了神的意愿,却不妨碍这是一个值得他尊敬的对手!
“死在‘星痕’之下,学生觉得够体面的了。”萧奕帆微笑着,哪怕至死,他的笑容依然和煦如风,此刻,他心里没有一丝恐惧,因为能够活到今天,他蒙受了诸多恩赐。
“Durindana”泛着银光,恍惚间,剑身上的光芒仿若诸星并绽一样璀璨。或许是感受到了主人传来的杀意,这把剑铮铮作响,像是活过来了一般欢呼着,急迫地需要鲜血的浇溉。
下一刻,银色的寒光就会吻上萧奕帆的脖子……
“叮~”
一触即停的金属颤音回响在天际,耳鸣般的颤动让人听着就有些生厌,只不过,声音的始作俑者却没空细听……
这是一个身穿青色汉服的男人,他束发成髻,三千青丝披在后背,如同从古装剧中走出的美男子。
汉服男人安静地立在了两人中间,他拥有着与拜伦同样淡然的神色,手中却轻轻地握着一支青色玉箫,整个人的气息仿似闲云野鹤般宁静,青色的衣衫与火光交相辉映,乌黑的发丝无风自动,君王般的气场与书生般的意气集于一身,可在他身上一点也不矛盾。
玉箫轻轻一提,便挡在了圣剑“Durindana”前,使它不能再寸进一步。而他持着玉箫就只是这样淡淡地伫立着,深邃的双眸如一口古井,波澜不惊,似乎世间的一切都跟他无关。
“够了吧,拜伦。”
拜伦缓缓地把“Durindana”收回,他身后的几个黑衣男子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手中枪,黑色的枪口冷冷地对着那道令他们感到无比紧张的青色身影。
拜伦摆了摆手:“把枪放下吧,你们人数就算再多一百倍也无法奈何这个家伙。”
“那我们可以走了么?”青色的长袍被风鼓起,男人淡淡地说道,自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岑逝,你也是以个人的名义来的?”
“在华夏神代的净土上,我又怎么能堪堪代表个人?”说着,岑逝的衣衫被风吹得狂舞,长衣的背上写着五个遒劲有力的日式水墨大字——十代目天殒。
“天都的领袖,很有气魄!你站在这里阻止我的确名正言顺,但你觉得我是师出无名吗?”拜伦却并没有丝毫要放人的意思。
“这还不够么,那这样呢?”说着,岑逝从身后掏出一件包在黑色裹尸布中的器物,始一出现,就弥漫着朽烂而古老的气息。
“这杆旗……”看着黑色裹尸布,拜伦收回了圣剑,深蓝的眸子微微一闪,凝视了良久,“这是整个蓝尘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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