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虐死二舅(一) (第2/2页)
水天昊听说龚进才老是吐血,着急的问:“怎么摔的,吐了半年血都不送医院,咋能这么无情?”
龚进成揉了揉湿润的眼皮:“七月份,他去庄背后水窖挑水,挑到大门口不小心脚下打滑,肚子撞到架子车前厢,我估计把肚子撞破了,当时他就吐了一滩血,回屋躺在炕上叫唤肚子疼,半个月下不了炕。知青去外面打工,我让他媳妇跟几个娃娃用架子车送到镇卫生院看看,他媳妇不但没有送,还骂他走路不小心,这是装病不想干活。我看他这条苦命熬到头了。”
水天海听后气愤的说:“平时看他人模狗样的咋这么恨心,他就不怕庄上人笑话?”
龚进成苦笑道:“嗨,怕人笑话,你二舅就不会受这份罪,他会遭报应的。你大姨娘过来给知青说了不少好话,可他就是听不进去,气得她住在他四表兄家十多天没来回来。你大姨娘的日子也不好过啊!她跟知音媳妇过不到一起,把她赶到老庄一个人住,夜里害怕,就跑到这边来了。”
水天昊说:“怪不得昨天我问起二舅的身体,他头也没抬的说一时半会死不了。唉,二舅真是个苦命人,我们还不能多管,管多了他脸上觉得没面子,会不高兴的。”
文雅洁看了半天,了解到龚进才受虐待的实情后,气愤的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样虐待老人的,他这是犯法,要负法律责任,大舅咋不去告他?”
龚进成苦笑了几声说:“嗨,咱这个地方有几个懂法的?法律是管好人的,不是管畜生的。他要是知道虐待二字,就不会这么没良心。”
丁雅丽做好肉菜,端到客房,水天昊想起挨饿的二舅,想给他端点过去。丁雅丽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说:“表兄,你不要管,厨房还有,待会儿我给他端过去。”
水天昊相信了她,也就没有端饭过去,他满脑子都是二舅可怜的身影和小时候带学生们干活的画面。龚进才是老党员,为人忠厚老实,劳动勤劳质朴,他不抽烟不喝酒,从不与人争长论短,谁家要是有个啥事,只要吱一声,他会无怨无悔的去帮忙。
“他表兄,快吃菜。”龚进成一声招呼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哎”了一声,拿起筷子,夹了两口黄澄澄的鸡蛋炒肉,放下筷子去了二舅的房间。龚进才还是爬在炕头上,像是不会走路的孩童等待母亲的乳汁。炕头上没有碗筷,盛满开水的茶缸也不知道谁端了去。他默默的看着可怜的二舅,轻声问:“二舅,你刚才吃饭了没有?”他笨拙迟缓的摇了摇头。水天昊正要问话,听得门外喊道:“妈,二姑舅爸又进二爷房间了。”
“小声点。”这话分明是丁雅丽说的,就连提示孩子的声音也被水天昊听了去,他看到眼前消瘦装傻的二舅,肚子里就像装满了五味醋,从头到脚酸了个透,可是他面对可怜的亲舅舅,一点办法也没有。他蹲在炕头边轻声问:“二舅,你病成这样,我送你去医院好不好?”
龚进才半闭着双眼有气无力的说:“我这病拖得太久,肚子里可能都烂了,就是送医院也治不好,让我早点死,以后少受点罪。”
水天昊伤心的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罪。我听知青给庄上人说,你神志不清,已经老糊涂了。”
龚进才说:“我看他不给我治病,不给我吃喝,不给我烧炕,不给我生炉子,炕上冷得很,他们想活活饿死我,我不想跟这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说话。不装糊涂,怕坏了他的好名声,惹恼了怕活活掐死我。”
“姑舅爸,我妈叫你去吃饭。”龚知青的二丫头是超生女,他怕庄上人发现,出生那天夜晚,把孩子装进皮箱连夜送到丈母娘家,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个孩子瘸了。瘸丫头跑到门口喊水天昊去吃饭,他怕说久了,真的会迁怒于二舅,变本加厉的虐待折磨。水天昊悄悄的揉了揉湿润的眼角,去客房吃饭。他坐在凳子上,茶杯里倒满了茶,他真想给二舅送一杯。他端起茶杯又放下,看了一眼喝茶的父亲和端碗吃菜的母亲,心情十分沉重,吃饭也没了胃口。作为接受党组织教育二十多年的部队干部,面对二舅可怜的处境,却没有一点办法。
龚进成看他闷闷不乐,不吃饭也不喝水,猜出了他的心思,安慰说:“唉,看到可怜的二舅,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这事你也没办法,命中他有这么一劫,七十六岁的人阳寿也该到了,你不要担心,他早点去少受点活罪,对他也是个解脱。”
水保田叹气道:“我前年走的时候,他身体好好的还来送我,谁知道今天变成了这个样子,我看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冻不死迟早也得饿死。”
水天海说:“这几天,我大姨娘住在大哥家,成天乐呵呵的我还以为她过得好哩,原来三表弟对她也不好。唉,七十二岁的老人了身体又不好,一个人住在老庄,孤苦伶仃的要是有个啥事可咋办啊!”
水天河说:“这几天她老说半个身子疼,睡觉翻不过身。她身患乳腺癌,手术后活了三十多年,病魔没有压跨她,倒是受尽了儿媳妇的气,迟早也得气死。”
“别说了,知青媳妇听到不高兴。”低头吃饭没吭过声的龚秀珍听到两个儿子的说话,怕被丁雅丽听到,悄声劝他不要说了,其实她不是怕外甥媳妇听到,而是自己听不下去。一位是五六年未谋面的亲姐姐,身患乳腺癌却过不了好日子;一位是七十六岁的亲哥哥,身患重病却得不到治疗,冰炕冷屋,断吃断喝,迟早要虐待致死。她叹气道:“唉,我眼睛看不见,眼不见心不烦,可我听着心里就难受。”
文雅洁听着农村这些离奇古怪的事,心里有种莫名的悲伤,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农村竟然还发生虐待老人的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