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上门女婿(二) (第2/2页)
农村人打院墙、盖房子是有讲究的,要按照皇历上的好日子挖土打墙,五六月份是最忙的季节,地里农活多,庄上人忙不过来,但打院墙只有十余天的“好日子”,越过这段“好日子”,就得往后拖,另择皇道吉日,说不定还得拖过年头去。水保田不想往后拖,自个儿承包了地里的所有农活,安排水天亮、木小兰、水天江拉土打院墙,遇到天阴下雨,请庄上人抽空过来帮几天。十几天的皇道吉日,刚开始干活的人少,浪费了几天。时间越来越紧,任务量越来越大,没办法,水天亮、水天江白天黑夜的赶进度,水保耕、水保贵、水保俊、吴大运、龚进才晚上过来帮忙,白天黑夜连轴转,身体吃不消,几个人分成两组,上半夜和下半夜两班倒。
工是换的,亲是串的。农村人帮忙干活不计报酬,谁家有急事都会自觉的去帮忙,这就叫“换工”。半个月功夫,不但打好了院墙,就连盖房子的土墙也打好了。土块是水天亮、水天江加班加点完成的,靠北方向一排房子要盖三大间,东头是厨房带卧室,中间一大间是住人的堂屋,西头一小间是仓库,一家三口住在这里宽宽敞敞。
水天亮、水天江请上水保贵、水保俊,开上两辆“三奔子”,去红光乡拉了五六车砖瓦,买来松椽、大梁、水泥和沙子。年轻人都在省城建筑工地打工,练了一手盖房的好手艺,砌砖、上梁、粉刷、雕琢都是他们的拿手活。盖好房,水天亮、水天江用彩色纸带打好顶棚,地面也打成了水泥,就连锅台都是砖混结构的水磨石。
房子准备妥当,水保田请吴大贵选了个皇道吉日,买了些好烟好酒,宰了两只羊,把帮过忙的亲朋好友请到新家,好好的款待了一顿,表示真诚的感谢,也给新盖的家园带来几份喜庆,踩踩人气,祝愿这户人家吉祥安康。龚进才不喝酒,坐在新打的凉炕上,端着茶杯高兴的说:“咱这个生产队,这么多年,人口老是上不去,这两年好了,总算增加了几口人。”
吴大运刚猜完拳,嘿嘿笑了两声:“以前水家湾穷,光棍汉找不到媳妇,这两年小媳妇倒找上门来了。你看柯忠,三十多岁才找到媳妇;水保柱去回望县带了几年媳妇都没有带上来。嘿,去年,媳妇自个找上门来,他还带理不理的不让人家进门,要不是柯忠半路挡住,说不定现在还打光棍哩。”
水保贵接话说,“要不是柯忠半路上挡住,他一个穷光蛋还能找到这么好的媳妇?懒人有懒命,命中注定他有这么一个好媳妇。不像我,找来找去,找了这位一个丑八怪。”
水保贵说完,伸出指头接着猜拳行令喝酒,吴大运瞪他一眼:“他五妈咋了,那么能吃苦,配不上你?家里要不是她,你还在喝西北风哩。”
水保田接话说:“说起命运,你不相信吧,好像有这么一回事;你相信吧,又没有道理。以我看,大多数人的命运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你看,水保柱一直找不到媳妇,眼看三十四五的人了,媳妇自己找上门来,如果没有前几年的回望县之行,弟媳妇的妹妹能认识他?再看看人家霍飞虎家的大儿子霍继业,自幼学习那么好,却得了个风湿性关节炎,害得孩子上不了学,看遍了大半个中国也没有看好,要是其他孩子,生活都不能自理,恐怕要在土炕上过一辈子,更不用说找媳妇了。可这个孩子自小不服输,自学医生给自己看病,听说拿到了大学毕业证,现在一瘸一拐的去乡卫生院实习,还看好了不少病号,你能说这是命中注定的吗?我看还是要自己努力,只有努力才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天上不会无缘无故的掉馅饼,就是掉馅饼也砸不到懒汉头上。”
吴大运接话说:“啥叫命运?这都是像我这样没本事的人给自已找的理由。大哥要是去当兵,能有萧文兵的今天?砖瓦厂转正不要回来,你能跟我一样面对黄土背朝天?我这个人命苦,没有吃公家饭的命,也没有念过多少书,能跟大家坐在土炕上喝酒,就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我没有本事,也没有非分之想,老老实实在家种地,有个生产队长的名分,还是大家的恩惠。霍继业的命苦不苦?这个孩子命确实苦,自小学习那么好,谁知道得了风湿性关节炎,可他不认这个命,坚持带病学习,他还不是自学医生,自己给自己治病,不但没有躺下,这几年还可以走路了。现在在乡卫生院实习,说不定以后开个诊所,自己还可以养活自己,你说这是不是命?”
“哈哈哈,徐彦东找了个漂亮媳妇,在家都听媳妇的,*公公上吊,活活饿死婆婆,当时我就骂他,像这样没肝没肺的人,将来肯定会断子绝孙,你看应难了吧,现在生下三个丫头,将来还不是要走招女婿这条路,生个孙子还是外姓。这个人啊,做事还是不能太绝,做了亏心事,老天会看见,柳彩云也不牛了……”
水保贵划了几拳,多喝了几杯酒,通红着脸接话道:“他父亲死的时候,身上连件像样的衣服也没有,更不用说铺绸盖缎了。他父亲没盖缎子,咋能断子绝孙?古人留下来的话有时也不准确。”
吴大运听这位大舅子说,盖段子要断子绝孙,段子即是断子。快速的瞟过龚进成、龚进才,瞧见弟兄俩的脸色有些不对劲,抢过水保贵的话头说:“古人也有胡说八道的时候,段子与断子没有任何关系。我记得大姨夫去世的时候,大哥做了一床绸段被子,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哥、二哥还不是过得好好的?”
吴大运说这话,纯粹是装糊涂,故意岔开话题,不要引起龚家弟兄的误会,不然乡里乡亲的,骂人家断子绝孙,弄不好三句话不对头,龚进成发起脾气,大骂一通,谁都挡不住,不是扫了大家喝酒的兴致。水保田明白吴大运的意思,劝道:“少说话,多喝酒。来,我给大哥再敬一杯。”
龚进成端起酒杯,哈哈哈大笑两声,仰起脖子灌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