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送子从军(二) (第2/2页)
水天河不知道妈妈为啥不相信他的话,提高嗓门坚定的说:“笑着走了。看他的样子高兴得很。”
水天昊站起身劝慰母亲说:“妈,你不用担心,我去堂屋问问,他的话是不是真的。”
水天昊嘴上虽说去堂屋打听吴有金的生死,实则是去堂屋看看胡大海、刘大伟,给领导打个招呼,不然躲在房间见不着面,显得有失礼节。水天昊来到堂屋,给胡大海、刘大伟打过招呼,陪他们闲聊了一会儿,他正要起身出门,胡大海叫住他说:“这么多年来,你是阳山村第一个参军的高中生,到部队后好好干,一定要干出个样来,给阳山村争光,给你父母争气。”
胡大海是一位任职十多年的老书记,事必躬亲,待人平和,在当地老百姓中有一定威望,他真诚的说了许多鼓励的话,水天昊认真的刻在那颗感激的心间。水天昊走出堂屋又回到母亲跟前,安慰她说,吴有金真的来信了,他在部队很好,还立了大功。胡大海给吴大贵那三百元是今年的慰问金,他怕弄丢放回家去了。龚秀珍看他的神态,不像是谎话。心想,可能是慰问金,如果是抚恤金,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吴大贵也不会不声不响的拿钱回家。她这颗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
夜幕降临,胡大海要走,他拉住水保田的手说:“你为国家输送了一名高素质的革命军人,以后就是‘光荣军属’,今后要是有啥事给刘大伟说,在力所能及的职权范围内村里会帮你解决的,这是三百元慰问金,娃娃当兵要走,想要啥尽量满足他。这是咱阳山村的喜事,大伙热热闹闹送送他,娃走得也安心。”
转眼间到了与家人离别的日子,这几天,水天昊陪在父母身边哪儿也没去,二爸水保地、大哥水天亮、三弟水天海、四弟水天江还不知道他去当兵。他天生怕哭,这几天看到母亲为自己当兵的事哭肿了眼。儿行千里母担忧,临行前就怕她跟在送行的人群后面默默的掉眼泪。
要离别了,庄上人都来为他送行,母亲、亲友们肯定会哭成一片。他没敢打招呼,早早离家,站在五百米远的龙爪坡平路上向走出家门送行的亲友们招手告别,水保田、水保耕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他噙着眼泪翻过梁头,回头远眺,老远看到场沿上站着五六个人,分明是舅舅龚进才、母亲龚秀珍、三妈李大丫、姑姑水玉莲和两个弟妹。
乡政府几名主要领导要为参军的八名战士送行,乡上只有哨子面馆和酿皮店,没有可吃的菜馆,就在乡政府食堂炒了四盘小菜,白菜叶、萝卜丝、土豆片、韭菜炒鸡蛋,每人另加一个红烧猪肘,两天没顾得上吃饭的水天昊美美的饱餐了一顿。下午两天钟,武装部为水天昊、高海兵八名新兵戴上大红花,乘坐大卡车,组织中小学生敲锣打鼓,夹道欢送,八名新兵站在卡车前挥手致意,光荣的离开家乡开往县城。
大卡车开进军分区大院,红光乡李部长带八名新兵报到后,说时间尚早,安排去大礼堂休息,等待换发军装吃晚饭。水保田跟李部长打了声招呼,他跟水保耕带水天昊走进部队大门对面的大型百货商店。水保田问他想要啥,水天昊说买啥都要花钱,这几天为他送行花了家里不少钱,他不忍心再花家里的血汗钱。
水保田在柜台前转来转去,不知道想买什么,柜台前转了半圈,像是看到了什么,快步走过去,营业员指着柜台不知说着什么,水保耕、水天昊跟了过去。
水保田盯着柜台,问水天昊想要哪款手表,他看到柜台里明晃晃亮晶晶各式各样的漂亮手表,不知道哪款手表好。营业员看他穿得脏兮兮的不像是有钱人,知道他买不起贵重的手表,两个营业员爱理不理站在柜台后面吹牛。水天昊看到一款中型手表,问他这款手表多少钱,高个子营业员头也不抬,冷冰冰的说:“四十。”
水保田让她拿一款出来看看,她闪动了几下丹凤眼,不耐烦的取出那款手表甩在柜台上:“带夜光的,贵得很,小心点。”
营业员怕他拿跑,盯着手中的手表,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水天昊接过父亲手中的手表仔细看了看,觉得很好看,爱不释手,不相信父亲会舍得花钱买这么贵重的手表。
水保田第一次买手表,他也不知道怎么挑选手表,看着儿子手中的这款手表说:“我看样式不错,给你买上吧。”说着从内衣口袋掏出厚厚一沓十元钞票,抽出四张数了一遍。
营业员看他掏出厚厚一沓钞票,两眼发光,望着钞票微笑着介绍说:“这款手表买得可快了,不大不小,表盘漂亮,男女都能带,晚上亮得很。”
水保田数好钱递给营业员,她数了数快速的放进抽屉。水天昊没想到父亲会给他买这么贵重的手表。他望着手腕上闪闪发光的漂亮手表,好奇的问:“哪来的这么多钱,还舍得给我买手表?”
水保田说这钱是胡大海书记给家里的慰问金。他戴着父亲新买的手表,心里乐滋滋的,那个美呀无法形容。
十九岁的水天昊和七位同乡换上宽大的新军装,换下旧衣裳装进塑料袋让父亲带回家去。换上新军装的新战士列队吃完晚饭,组织去大礼堂看电影,几百名送行的军属安排到礼堂后排,看完电影,新兵陪同送行的父母坐在大会议室长条椅上聊天休息,新兵们激动得一夜没合眼。
接兵干部为便于管理,登车前临时编成一个新兵连,水天昊被任命为临时班长,带着十名新兵,背负着乡亲和家人的重托,带着绿色军营梦,乘上西行的列车。水天昊隔窗东张西望,站台上哭天喊地,人声鼎沸,列车员站在车门口维护秩序,只怕失控出现意外,大声喊叫着往后退。
水天昊噙着热泪在繁杂的送行人群中搜索父亲和三爸,看到三爸站在后边立柱下饱含眼泪四处张望,却没有看到送行的父亲,心想,父亲一向是坚强的,他应该为儿子高兴,咋看不见他哩,难道怕父子离别没敢进站,还是躲在哪个角落伤心落泪?父亲还是爱我的,我自做主张,偷偷体检离开学校去当兵,他没有怪罪,没有怨恨,连一句不是的话都没有说;这几天庄上人送行,他默默无闻招呼客人,接连数日没睡过一个好觉;他期盼儿子将来考上大学,跳出农门,出人头地,却没有想到半途而废,荒废学业走上从军这条路,万一当上几年兵复员回来,跟没读过书的兄弟姐妹有啥区别,还不是带上背包外出打工,靠自己的双手艰难度日?他看到父亲这几天苦雨凄风,熬红了眼圈,心里不是滋味。他怕母亲伤心,临行前没有向她告别,这会母亲是不是躺在炕上哭泣?大哥和两位弟弟打工回家,知道他去当兵,心里是什么滋味?没有去看望二爸二妈,他们听说后会不会怪罪……但愿亲友们能够理解他的苦衷。
火车徐徐开动,站台上送行的人群随车而动,哭声一片。水天昊坐在靠窗边陷入深思。专列一路疾驶,穿昆仑,跨黄河,绕天山,越戈壁,行程二千余公里,经过三天三夜的慢长行程,顺利达到军营,水天昊梦寐以求的军旅生涯从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