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送子从军(二) (第1/2页)
龚秀珍哭肿了双眼,躺在水天亮的房间,三四天不吃不喝;水保田没有多少话语,默默的招待前来送行的宾客。水天昊走进母亲睡觉的房间,想跟她说说心里话。他关上房门,坐在炕头边,母亲看到儿子走进屋,一下子伤心的大哭起来。水天昊自小最怕母亲流泪,他看到母亲伤心成这样,憋曲了两天的他,陪着母亲流起了眼泪,哽咽道:“妈妈,你不要为我担心,我长大了,我会照顾好自己。当兵是我自己的选择,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以后决不会后悔;听说部队两年有一次探亲假,到时候我会来看您的,不要哭了,看到您为我伤心,我就是到部队也不会安心。”
龚秀珍听了儿子的话,憋了一肚子的委曲顷刻而出,道出了她的担忧:“吴大贵的大儿子吴有金,去年不顾家人的反对,偷偷去体检当兵,他才十七岁,当兵就去了老山前线,年初还有书信回来,这半年没了音讯,至今生死不明,全家人急出了病,你姑舅婶成天哭得吃不下饭,前段时间听说赵家嘴送来一个骨灰盒。我怕四蛋去当兵,让你大哥带他进城打工,没想到冒出个你来。要是当兵上了前线,有个三长两短叫我咋活?”
水天昊虽然在上学,可他对云南前线的战场还是比较了解,学校为了做好爱国主义教育,教育部门每周印发老山前线战报,统一张贴在教室后墙,他只要有空就仔细研读这些简报。去年中越自卫反击战结束,母亲可能还不晓得,他告诉母亲说:“妈,你还大概不知道吧,自卫反击战已经结束,现在不打仗了,我们这批兵要去新疆,就是南方边境打仗也轮不到我,你就放心吧。”
水天昊说的是事实,龚秀珍哪相信他的话,总认为他在说谎骗她,她抹着眼泪说:“你说不打就不打,国家能听你的?那是人家骗你的,我的傻孩子,中国那么多年轻人不去,为啥偏要招你这个学生?他们说是去新疆,等部队把兵招够了,全拉到老山前线去,你想跑都跑不了。”
水天昊笑了笑:“战场练豪杰,乱世出英雄,我真想上前线打仗,当个功臣,披红挂彩的来看你,你看多威风,可我没这个命,这辈子怕是上不了前线了。”
龚秀珍瞪他一眼,骂道:“傻瓜,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哪有盼望打仗的?像电影上演的,敌人跟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打过来,子弹像雨点一样乱飞,哪得多少人去挡子弹。人死不能复生,你以为打仗是闹着玩的。”
龚秀珍跟儿子闲聊了一会,她寻思,儿子在城里上学,信息灵通,他不是傻瓜,要是前线打仗的话,他不会参军去打仗。她觉得水天昊说得有几分道理,只要他不上前线打仗,去哪儿当兵都一样。听儿子说今年的兵要去遥远的新疆,新疆离南方前线有几千公里的路程,就是炮弹也打不过去,更不要说子弹。她止住哭泣,母子俩交谈了两个多小时。
“嗨呦,大老远的,胡书记从哪来?”吴大运站在院子里正在招呼客人,看到村支部书记胡大海和文书刘大伟扛着半头猪走进门来,侯尚东赶紧跑过去从刘大伟肩上接过猪肉,开玩笑说:“这么沉的肉,大老远的你是咋扛过来的?”
刘大伟掏出脏黑的白布手娟,擦了擦手:“两公里路,我咋能背动,借辆旧自行车两个人推过来的。”
侯尚东扛起猪肉跑进厨房。院子里的男女老少看到胡大海,客气的站起来向他打招呼,他笑容满面的站到院子中间,挥挥手示意大伙坐下,笑道:“哎哟,送行的亲友们还真不少啊!”
吴大运客气的让胡大海走进堂屋,水大爷、水三爷、水四爷和坐在炕上的几位中老年人欠了欠身,靠窗台这边让出屁股大点空位,胡大海脱鞋上炕,从吴队长手中接过一支香烟,水保耕赶紧掏出火柴点燃。胡大海吐出一口烟雾,缭绕着逃出窗外,他朝水大爷、水三爷、水四爷点点头,笑呵呵呵的说:“水家爸,今天来给你孙子送行的人还真不少,老二光荣入伍,这是咱阳山村的大喜事,应该好好庆贺庆贺。”
水大爷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笑了笑没有说话,水三爷瞥了一眼坐在身旁没吭声的大哥,捋着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须说:“当兵送行,这是水家湾的传统,过去生活困难,场面没有这么热闹。看看现在,好烟好酒的庆贺三天,这是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喜事,老百姓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全靠党的富民政策好。我活到六十多岁,这几年才把福享了,呵呵呵。”
龚进成望着窗外,看到侯尚东从刘大伟肩上接过半头猪跑进厨房,知道这是胡大海书记代表阳山村送来的慰问品,哈哈大笑两声:“你送来半头猪,足有百十斤,两个人用自行车从龙尾山推上来真不容易,今年阳山村几个人去当兵?”
刘大伟望了望胡大海,笑道:“上午,胡书记派我去十队花了五百多块钱买了一头大肥猪,一劈两半,今天为水天昊送行,明天去五队高继祥家为他儿子送行。自行车拖半头猪爬山过沟累得很。”
吴大贵听说水家湾山背后高继祥的儿子也去当兵,蹭的坐起身瞪大眼睛问:“五队高家老几?”
胡大海说:“高继祥的三儿子高海兵。你家大儿子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吴大贵叹息道:“唉,大半年没有他的音讯,把他妈都快急疯了。部队撤离战场回到驻地后,昨天总算来了一份家信,没事,挺好的,听说还立了三等功。”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今年的三百元慰问金我也给你带来了。”胡大海说完,刘大伟心领神会,从上衣兜掏出三百元递给吴大贵。吴大贵接过一沓崭新的十元大钞,脸上堆满了微笑,手有些抖动。他添了添右手,当着众人的面,一张一张清点起钞票来。坐在他右侧的杨颜彪忍不住开玩笑说:“屋子里这么多人,你不怕抢跑。”
吴大贵盯着钞票,慢慢数完手中钱,不好意思的朝胡大海书记笑了笑:“多出来的钱准备退给你,数了一遍,不多不少,不好意思,我装上了。”
吴大贵说完,把一沓钞票装进粗布上衣口袋,拍了拍下炕穿鞋走了。水天昊还在跟母亲聊天,站在堂屋里听大人说话的水天河突然推门进来,高兴的说:“妈妈,吴家姑舅爸说,吴有金来信了,老山前线真的没打仗。”
龚秀珍听了小儿子的话,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睛问:“你又来骗我,他啥时候说的?”
水天河听妈妈这么问他,好像有些不相信,他坐在炕头上,把看到数钱的事又说了一遍:“这是真的,胡书记还给他三百块钱,他数完拿走了。”
龚秀珍本来还不担心,听水天河说村支书给吴大贵给了三百元钱,她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疑惑的问:“啥,给他三百块钱?你看看,肯定是没命了,不然这个时候给的啥钱?”
龚秀珍说着又摸起了眼泪,水天昊好不容易做通了母亲的思想工作,被水天河这么一说,她哭哭啼啼的又担起心来,硬说那三百块钱是给他儿子的抚恤金。水天昊回头问弟弟:“姑舅爸是笑着走的,还是哭的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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