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父亲来校(二) (第2/2页)
水保柱说话不顾情面,侯尚东听他当着众人的面揭他的老底,靠在炕柜边红着脸不再吭声。吴大运看他俩乱开玩笑,怕说火了又要吵架,岔开话题说了几句笑话。说归说,笑归笑,水天昊当兵毕竟是水家湾的喜事,又是全乡唯一的高中生,应该好好的庆贺庆贺。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村里认可、大伙认同的生产队队长,大事小事还得由他拿主意。他坐起身,摆了摆手:“二蛋当兵是咱水家湾的喜事,也是阳山村的光荣,咱们商量商量,看怎么个送法,大哥你是咋想的?”
吴大运征求水保田的意见,看他有什么想法。这事来的突然,他还没有见到儿子的面,哪顾得上想这事,他的头脑一片空白:“我还没有想过,你说咋送就咋送。既然入伍通知书来了就让他去,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将来后悔,怨不得任何人。”
吴大运想了想说:“听刘大伟说,今年红光乡走了八个,就二蛋一个是高中生,李部长对他寄于厚望,说不定咱这一送,跟萧文兵、徐彦成一样再也不回来了。今天是十一月一号,大哥明天就去学校把他接回来,四五六号三天全队为他送行,听说村支书胡大海也要来。现在生活水平好了,大家有啥拿啥,咱们送得热闹点,让胡大海瞧瞧水家湾是咋送行的。”
“你说拿点啥好哩?”半天没有吭声的柯汉平时跟水保田关系不错,有空没空的常过来说说话,下下象棋,现在他儿子要去当兵,真不知道该拿点啥好,想听听大伙的意见。
吴大运眨了眨眼,摸着后脑勺说:“现在生活比过去强多了,有啥拿啥,背猪肉、提羊腿、抓公鸡、送鸡蛋都行,一头不嫌多,半只不嫌少,你看着拿吧。”
吴大运也不说拿啥,只要拿得出手,拿什么东西就行。坐在板凳上抽烟的水保田听说送行要拿东西,不好意思的连忙摆手:“家里啥都有,大家只要来我就高兴,还带啥东西,我看东西就算了。”
说完正事,大伙辛苦了一年,难得开心的聚在一起,水保耕跟侯尚东下起了象棋,水保田劈柴生火喝茶。龚秀珍躺在炕上也不去做饭,水天亮、水天海带着水天江去省城建筑工地干活。水天江本来在家里干农活,龚秀珍偶尔听说他有当兵的念头。九月份,让水天亮带他去省城打工,躲过体检当兵这段时间再说。东方不亮西方亮,防了这头忘那头,她万万没有料到,进城上学的二儿子竟然会去体检当兵,她不怕别的,就怕送他去前线打仗,可她没听说这仗早就不打了。
第二天早晨,水保田喝过早茶,六点钟出发,急着赶路去接水天昊,计划午饭前赶到学校。水保田走在大路上,想挡一辆拖拉机,他边走边等,走了半天也没等到车,实在走不动就坐在路边歇会儿,走走歇歇,四十公里路程,走了整整六个多小时。
中午下课,同学们争先恐后的跑出教室,吃食堂的拿碗去打饭,没有吃食堂的去宿舍做饭,校园里人声鼎沸,人来人往。水天昊跟往常一样坐在教室里,准备多做几道作业题再去宿舍做饭,一位要好的同学突然站在教室门外大喊,宿舍门口有人找,好像是他父亲。
水天昊听说宿舍门口有人等他,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入伍通知书到了,父亲过来接他。不会吧,父亲从来没来过学校,是不是同学听错了?大概是入伍通知书下来了,不然父亲怎么会大老远的跑来学校。水天昊赶紧收起课本跑出教室,直奔宿舍,老远看到父亲站在宿舍门口东张西望。校园里来回走动的学生多,他从身后绕过去,问道:“爸,你怎么来了?”
水保田听到儿子的问话声,转过身来,用疑惑的眼神望着他半晌没有应声。他步行四十公里,嘴皮干干的看上去有些疲倦。水保田二话没说,拉他走出校门,找了家僻静的饭馆,要了两碗哨子面,喝了几口茶水,瞪眼问道:“家里收到你的入伍通知书,这是咋回事?”
水天昊“啊”了一声,假装惊讶的望着父亲。水保田听他还在装蒜,气得他两只眼睛翻来翻去,要不是坐在饭馆里吃饭,两巴掌早就扇过去了。水天昊长这么大,从来没跟父亲开过这样的玩笑,今天步行四十公里亲自来学校接他,想跟父亲开个玩笑,逗他说:“不会搞错吧!我在学校老老实实上学,哪来的入伍通知书?是不是重名重姓,武装部弄错了。”
水保田坐在椅子上没有吭声,听刘大伟说过,乡武装部李部长叫他通知文书去乡里定兵,他连夜赶到文书家,亲口告诉他想去当兵,这么大的事,武装部怎能弄错?水保田两只眼睛瞪着儿子,想从他脸上找出几个说慌的细胞来。看到父亲直挺挺盯着他,这是父亲第一次这么看他,心里有点发毛。水保田端起茶碗喝了几口,他知道父亲走了这么远的路,加上天气炎热,一定很渴,提起茶壶加满茶水,扫了父亲一眼,露出得意的微笑:“你没有问问刘大伟?”
水保田又喝了两口茶水,紧锁眉头想了想:“入伍通知书是他送来的,他说不会弄错,今天我急急忙忙赶来就是想问个明白。你妈听说你要去当兵,怕送你直接去老山前线,前天晚上就睡倒了,饭也不做,猪也不喂,一天到晚哭个不停。”
水天昊听说母亲睡倒在炕上,一天到晚的哭,母亲忙碌的身影浮现在眼前,心里一阵酸楚。他愧对母亲,都是自己不好,事先没有跟家人商量,擅自做主去体检当兵,害得母亲卧炕不起,父亲大老远的来学校接他。他满含眼泪,低头喝了两口茶,轻声说:“自卫还击战结束,部队都撤下来了,我不会去前线,她担心啥嘛。”
水保田闷头喝茶没有吭声。一向不敢跟父亲开玩笑的他,竟然欺骗起自己的父亲来。他望着父亲,看他有些焦急,就把应征体检的过程一五一十向父亲讲述了一遍,他没有说话,低头吃完那碗面条。
水天昊身上还剩几元钱,他怕父亲没有吃饱,想再要一碗,父亲摸了摸嘴巴说吃饱了,他喝了两口茶,困倦的神情明显好多了,说话也有了精神:“今天是十一月二号,庄上人准备四五六号三天给你送行,你看咋办?”
水天昊想了想说:“我老娘躺在炕上不吃不喝,也不是个办法,下午请假我跟你回去,陪她聊聊天安慰安慰,明天我买点纪念品到学校向老师同学告个别,后天带行李回家,您看怎么样?”
水保田听他这么说,心里甚是欣慰,心里骂道,这个家伙早就把这两天的行程安排好了,他还说不知道,没看出来,他还真是个鬼机灵。
吃过午饭,水天昊回到学校向班主任敬富国老师请了两天假,谎称说母亲病了,父亲过来接他回去看看。敬富国老师心里有数,猜想他可能是入伍通知书到了,准了他两天假。
回家是上坡路,水天昊一路费劲的蹬着自行车带父亲回到家中。家里来了不少庄上人,大伙都在等待水天昊父子的到来。弟弟水天河将入伍通知书递给他,你一言他一语地问个不停。水天昊望着入伍通知书,差点高兴地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