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树皮味甜(二) (第1/2页)
三蛋高声说:“我去大门外喊一声,叫霍小霞、霍夏霞过来帮忙推磨。”
三蛋快步跑出大门,朝霍飞龙、霍飞虎家大喊几声。听到喊叫的霍小霞、霍夏霞、霍冬霞关上大门,跟三蛋走进屋来。三蛋、四蛋跟霍夏霞推磨,霍冬霞身材瘦小,坐在磨盘上面,拿小木棍往磨眼塞压榆树皮,还能增加磨盘重量,磨起来快些;五蛋、六蛋跑前跑后的瞎倒乱。
“小霞,你来帮我箍水桶。”二蛋从来没有箍过水桶,他想了想父亲箍水桶时的情景,刚抬水摔破的那些木板条放到院台上,拿来小方凳,两人坐下,摆好桶箍,拿起散架的桶板比划。他打发五蛋找来几根指头粗的细木棍放在身边。桶板整齐摆放在地上,然后一上一下摆好箍桶用的铁圈,先把两块长板也就是桶耳两边对称立起来,叫霍小霞两手扶稳桶板不要动,然后拿细木棍量了量,折了半截从内测顶住放好的水桶板,接着成对角依次摆好木板,再用细木棍顶住。最后两块木板有些紧,他找来斧头狠狠往下敲,最后把木板敲齐敲正后按上桶底,找根粗棒从上往下慢慢敲,装好桶底后,对着太阳照了照,桶底还有几条缝隙,学着父亲的模样,找来一团旧棉花揉成小棉棒,用他织袜子的钢钎对准桶底透亮的小缝隙,将小棉棒一点点塞进去。他费了好大功夫,折腾了四五次,散架的水桶终于箍好了。他望着眼前完好的水桶,长舒一口气,中午再也不用看父亲眼色了。
二蛋箍好水桶,舀了几瓢凉水,桶底稍有些漏,他照着渗漏的地方又塞了几条棉花,用水泡上一会也许就不漏了。二蛋带霍小霞来到庄背后小磨房,这是个新挖的小窑洞,推磨刚好能走开驴。三蛋、四蛋、霍夏霞磨完榆树皮,正用簸箕装面,他抓起一把榆皮面揉了揉,觉得有点粗,端起磨碎的榆皮面倒在磨盘上又磨了一遍,然后拿回厨房箩了,剩下的粗皮又磨了两遍,清扫完磨盘,看着黑呼呼的榆皮面,心里乐开了花。
从来没见过榆皮面的三蛋、霍小霞、霍夏霞,用手抓着粗糙的黑面,不晓得怎么做,你看我,我看你,还是二蛋主意多。他擀过面烙过饼,用手抓了一把榆皮面,看了看:“这面太粗,可能揉不好。”他从面柜取来半碗谷面,掺进榆皮面,用手搅了搅,舀了半瓢清水,双手和起了面。霍小霞、霍夏霞、霍冬霞、三蛋、四蛋、五蛋站在一旁观看。
霍小霞伸手戳了一指揉成团的榆皮面,用怀疑的眼神望着他,好奇的问:“你还会和面?”
“我二哥早就会擀面烙馍馍了。”三蛋看她有些羡慕,帮他吹嘘了几句。二蛋没有吭声,用力揉着榆皮面。榆皮面有些硬,成颗粒状,揉不到一块,自言自语问:“是不是水少了?”
他没和过这么粗的面,也不晓得是咋回事,舀了半瓢凉水加进去,黏糊糊的就是揉不成团。他瞥了一眼小霞:“可能是谷面掺少了,再加一点。”
二蛋又加了半碗谷面,勉强黏成团,但还是有些粗糙。他吩咐三蛋抱来柴火,霍小霞蹲在灶头边烧火。他想起妈妈烙馍馍前,要往锅里滴几滴清油,他滴了几滴胡麻油,揉成薄饼状的榆皮面放进锅,滋啦啦的炼出声来,冒出一股油烟。
“好香啊。”三蛋闻到清油味,爬到锅台边,以为这就是榆皮面的香味,不由得流下口水。
霍夏霞看到三蛋那个傻样,有些漠视他,斜眼望着锅底大声说:“这不是馍馍,是清油味,笨蛋。”
二蛋用锅铲翻过榆皮馍馍,又放进去一个,他一锅烙了五个,这是从妈妈那儿学来的。霍小霞看二蛋一锅放了五个,怕他翻不过来,担心的问:“你咋放这么多,能烙熟吗?”
二蛋吹嘘道:“我妈烙馍馍,一锅放十几个哩。这锅才烙几个,比我妈差远了。”
二蛋觉得自己烙馍馍的水平远不如母亲,给霍家姐妹讲述母亲烙饼子的新鲜故事。霍小霞自幼失去母爱,没有感受过母亲的温暖,她不再吱声。霍夏霞听说他妈妈一锅能烙十几个,比她妈妈还烙得多,两个小丫头不服气,吹嘘说她妈妈一锅能烙二十几个饼子。
“吹牛不点灯,一锅能烙二十几个饼子,聋子吹牛嗓门高,不用按高音喇叭。”三蛋听霍夏霞说她妈妈一锅能烙二十几个,不相信这个驼背霍家婶会比母亲烙得多,涨红着脸,骂她瞎吹牛。人家都说火车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吹牛不用上税,不知他从那儿听来一句“吹牛不点灯”。吹牛不用点灯不就是瞎吹牛吗?
“二蛋,烟囱里冒烟,你在干啥哩?”龚秀珍在山坡上放羊,看到自家烟囱里冒烟,不晓得孩子在家干啥,她匆匆忙忙赶羊回家,老远呼喊二蛋。五蛋、六蛋听到母亲回来,大声呼叫着跑出大门;三蛋、四蛋探头向外张望。霍小霞、霍夏霞、霍冬霞听到龚秀珍的问话声,害怕挨骂,神情有些紧张。二蛋听到母亲的声音,没敢应声,安慰霍家姐妹:“不用怕,我妈从来不骂人。”
霍家姐妹离开灶台退到炕头边,二蛋劝她们不要害怕。在他的影响中,妈妈老是乐呵呵的从来不会骂人。
龚秀珍圈完羊走进厨房,看到二蛋、三蛋、四蛋三兄弟贼头贼脑站在锅台边诡笑,小霞、夏霞、冬霞三姐妹虎头虎脑立在炕头根,大锅盖锅盖,案板扣面脸,灶门冒黑烟,屋子里漂散出一股苦涩的焦煳味。她走近锅台揭开锅盖,看到锅里烙着五六个冒烟的黑面饼子,拿起锅铲翻转过来,外皮焦黑,她望着二蛋怪怨道:“我的傻孩子,火太大,谷面饼子烙煳了。”
龚秀珍铲起饼子,放近鼻子闻了闻,仔细的瞧了瞧:“黑不溜秋,你咋把谷面饼子烙成这个样子?”
二蛋、三蛋听妈妈说是谷面饼子,哈哈哈大笑起来,霍家三姐妹看水家婶没有生气,凑近锅台看她手中的黑面馍馍。二蛋想让妈妈尝尝,看她能不能尝出味道:“妈妈,你尝尝熟了没有。”
龚秀珍轻轻咬了半口,慢慢嚼了嚼,瞅着黑炭般的榆树皮馍馍摇摇头说:“苦苦的咋是这个味,不像是谷面馍馍。”她又嚼了半口细细品尝,看饼子的颜色不像是谷面做的,望着霍家姐妹笑问:“这是啥面,黑呼呼的咋是一股苦味?”
霍家姐妹相视傻笑,没有告诉她。龚秀珍长这么大,没见过这种颜色的馍馍,味道苦涩,不像是焦糊味。心想,谷面馍馍烧焦只有表层是黑的,吃起来稍有点苦,可这些馍馍里外都是黑绿色,不像是谷面烧焦的苦味。二蛋、三蛋不知道妈妈到底品出啥味道来,仔细观察妈妈脸上的表情,看她紧皱眉头,尝了尝吐到地上。
“来,你们也尝尝,味道好的很。”龚秀珍笑呵呵的给每个孩子掰了一块,二蛋咬了半口,细细咀嚼,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三蛋“啊”了一声吐在地上,用手摸摸嘴唇,望着榆树皮黑面饼子:“这么难吃的东西,水保良还说好吃,我看他是瞎吹牛。”
龚秀珍看着孩子们痛苦的表情,故意问香不香。霍家姐妹手拿黑饼咯咯咯傻笑,四蛋、五蛋饿得前胸贴后背,眼瞅着榆皮饼子不敢吃。六蛋没吃过这么难吃的黑面饼,两眼盯着霍家姐妹。二蛋肚子饿得荒,嘴里嚼着苦面饼子就是咽不下去。
三蛋心里暗骂,水保良这个大骗子,他根本就没吃过榆树皮,吹牛说味道甜甜的好吃得很,骗得我费了大半天功夫树皮磨成面,饼子吃不成,白白浪费了两碗谷面,这个家伙真是没句实话。龚秀珍看几个孩子手里拿着饼子不吃,摸摸六蛋的后脑壳,呵呵呵笑了两声:“中午没吃饭,我知道你们几个饿了,每人一个赶快吃,味道香得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