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保田辞职(二) (第1/2页)
龚进成不愿干农活,给生产队放了十几年羊,还是四五十只,吴大运想接着话题吓唬吓唬,看他是什么态度:“呦,我把这事给忘了,原来你没念过一天书,不会数数,怪不得放了十几年羊,还是四五十只,一天丢几只也不晓得,有人想放羊,干脆这圈羊交给别人去放。”
龚进成听后急忙摆手:“嘿嘿,那可不行,我再不识数,那几十只羊还是会数。这两年要不是给结扎的妇女宰了七八只羊,可能早上六十了。我这个人命苦,小时候就给霍家父子放羊,是共产党帮穷人翻身做了主人,我才能安心的为生产队放这么多年羊。这辈子天生就是放羊的命,你可不要吓唬我,只要党的政策不变,我就一直放下去,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把羊群赶走。”龚进成讲起了他的放羊史,想说明他放羊行,干农活不行。吴大运也知道,干农活偷机耍猾,不是种地的料,生产队就需要你这样的放羊娃,其他人还不愿放羊哩。
门外几声狗叫,侯尚东大叫着跑进屋来,瞅着满屋子的笑脸说:“啊哟,这么多人。人家包姝娟哭闹着带孩子走了,你还有闲心坐在这儿喝茶。”
吴大运惊呼道:“什么,她带孩子走了,这是啥时候的事?”
猴子靠在炕头上说:“她跟柳彩云吵了大半天,闹腾得很厉害,老两口挡不住,徐彦东不敢吭声,包姝娟指望两位老人说句公道话,可在这个家里,啥事都是柳彩云说了算,母老虎瞪眼,谁敢说话呀,实在没办法,她哭哭啼啼带着孩子绝望的走了,也没有人敢拦她。唉,包姝娟的命咋就这么苦,这么多年在家侍候老的照顾小的,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心血,到头来还是净身出门,连身换洗衣服都没有带,领着孩子空手走了。”
龚进成是个直炮筒子,听说包姝娟带个孩子就这么空手离家出走,水家湾又少了一位德惠贤良的好媳妇,长叹道:“唉,这个媳妇真叫人同情,多好的媳妇,接进徐家还没有圆房,男人就不要了,还是她求公婆说服徐彦成睡了几个晚上,才有了这个相依为命的苦孩子,这可是徐家的香火啊!柳彩云心恨嘴叼心眼小,家里容不下这位善良的好嫂子。俗话说得好,眼斜心不正,鼻歪意不端,她做了亏心事,迟早要遭报应。这么好的孩子让她带走,以后上哪儿去找,说不定徐家真要断子绝孙。”
龚进才白了大哥一眼:“话可不能这么说,再好的媳妇也是徐家的,走不走与你何干,你可不要瞎说,要是传出去会遭人唾骂的。”
吴大贵笑了笑:“包姝娟带走孩子,老徐家少了个可爱的小孙子,实在可惜。现在要求只能生两胎,多生要罚款,徐彦东头胎生了个女孩,要是下胎还是女孩,怎么办?像你说的不是断子绝孙了么?嗨,命中注定徐家没有这个孩子。”
吴大运诡笑道:“自从王二刁被人告倒,刘大伟接任大队文书后,生产队的活也不干了,车会竹还没坐完月子,既要带孩子、又要洗衣做饭,还要种自留地,起早贪黑,真是忙死了,他却当起了甩手掌柜。包姝娟带着孩子走了,他大概还不知道吧!车会竹这么好的媳妇放在家里不珍惜,暗地里跟包姝娟鬼混,听说又跟柳彩云眉来眼去,是不是妯娌俩为他争风吃醋?我想不会吧。”
侯尚东看着炉子炖开的茶水,自个儿倒进茶杯:“听说刘大伟跟柳彩云私下约定,两家人以后要当亲家,徐彦东跟车会竹可能还蒙在鼓里。这个家伙真有福份,小媳妇咋就这么喜欢他?*萝卜,吃着碗里望着锅里,亏了他这个好媳妇。他不就是占个身高马大、身强体壮吗,有啥能耐?”
龚进成哈哈哈大笑两声:“身高马大、身强体壮不算能耐啥算能耐,这就是他的本事,这些女人相中的就是他的长相,不是你猴子能修来的。赶紧回家看好媳妇,当心他从龙尾山上来,看见你不在家,跟他私通。”
侯尚东瞪他一眼,没好气的说:“我想他还没这个胆量吧,我媳妇也不是那种人,你可能看不到这一天。”
吴大贵听说木桂英又生个丫头,这是她的第三个孩子。大队多次催她去公社结扎,她就是不去,非要生个女儿再去结扎,这次真的如愿以偿。笑问:“你尕爸感冒好了吧,听说又生了丫头?”
侯尚东瞥了一眼低头傻笑的龚进成,瞪着吴大贵说:“不知道,你自己去问她。”
“丫头再小,也是你妹妹,听着跟仇人似的。”吴大贵说他。
几个人坐在堂屋里调侃,忽听得龚秀珍喊话过来,坐在炕头上的水保田听到喊声,下炕穿鞋端饭。吴大贵忽然想起水保耕:“大舅,水保耕在不在家?”
水大爷靠在后炕根,吐出一口烟雾,捋了捋三羊胡,慢腾腾的说:“虎头山李家二丫头订亲,过去两天了,还没有回来。哼,这个傻蛋,媳妇挺个大肚子快要生了,还到处乱跑。”
水保田放上炕桌,用木盘端来咸菜、辣椒和筷子,又跑了两趟,端来八碗白面条放在炕桌上。吴大贵坐起身,放了点咸菜和辣椒端给水大爷:“哎哟,香喷喷的白面条,到底还是生活好了,过去家里来人,谁还舍得给饭吃?这都是几个娃不分白天黑夜挣来的啊!”
龚进成端起饭碗放了些调味品,挑起面条吸进嘴里,咕一声咽下去,望着吴大贵说:“过去家里来人,不是不给饭,而是没饭给,吃了上顿没下顿,哪还舍得给你吃。你进了我家,只要碰上吃饭就给你吃,我可不像你,饭泡在锅里,也不敢端出来。”
吴大贵知道他在开玩笑,也不生气,吸了一口面条,哈了两口热气,没来得及嚼滑进肚里:“面条堵不住你这张破嘴,生产队的羊故意推下沟坡摔死,还说是病死的,晚上扛回家偷偷吃肉,你以为我闻不到?”
吴大贵不知从哪儿胡编出这么个故事,还当着队长的面说出来。言多必失,久赌必输,没有根据的话咋能当着这么多人乱说?本来是开玩笑的,说啥话不好,非要编出这么个破事来,这不是自寻没趣吗?他有些后悔。抬头瞥了一眼龚进成,喝了半口清汤,苦笑道:“哎呀,你看我这张破嘴,真让你给说着了,刚才我在开玩笑,不要当真。”
龚进才听了吴大贵的话,确实有些生气,本来没有的事,咋能当着队长的面乱开玩笑,他阴沉着脸说:“不是你的财,不落你的袋。这饭可以胡吃,话可不能胡说,你是半仙,能掐会算,一定要算准确再说,不然这话传出去会遭人误会的。”
“爸,大黄狗挣开铁链跑了。”二蛋气喘吁吁的跑进大门喊叫,水保田赶忙跑出大门,从木桩上解下断了项圈的铁链,从库房找来半截拉车用的粗麻绳,结结实实绑了个项圈,等着大黄狗回来。
吃完午饭,龚进成起身去放羊,龚进才、吴大运、吴大贵、猴子先后告辞离去。水保田送出门,怕挣脱的大黄狗回来咬人,站在场沿边上观望,没有看到狗的踪影,又返回家中。
龚秀珍在家收拾碗筷,水保田进得屋来,依在炕头边没有说话,好像有什么心事。龚秀珍问:“你想啥哩,半天不说话?”
水保田听到吴大运说要增加自留地,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忧心忡忡的说:“这两年,你带着几个孩子没天没黑的干活挣工分,多分了一个人的口粮,虽说收成不错,平均分摊到人,粮食还是不够吃。年后又要增加自留地,我要是转正留在厂里,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咋过?”
龚秀珍听了这话,怕他放不下家里,工作分心,宽慰说:“他爹,你可不能胡思乱想,家里有我在,就不会让娃饿着。四蛋、五蛋跟他大舅放羊,还有一个人的工分,我带二蛋、三蛋把几墒自留地务好也够吃了,你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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