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亲友离间(二) (第2/2页)
“看你这个样子,又是走回来的。”水保耕看到大哥浸湿的后背说。
“买自行车的钱还没有还清,能省几个算几个,还好,半路上挡了一辆公社拉货的拖拉机,少走了三十多公里。”
“这么热的天,十公里也不好走。”
“为了还自行车钱,不好走也得走。”
“你的工资全垫进去了,买自行车的钱还没有还清,这两年给家里添了不少麻烦。”
“不添麻烦,咋能娶到好媳妇,只要你们两个过得好,苦点累点没事。”
大哥为了节省路费,搭乘供销社拉货的便车回家,少走了半天的路。半路上要是碰不到便车,走这么远的路不值得,水保耕端起茶杯问:“这么远的路,你咋不坐火车?”
水保田吹了吹,喝了半口茶:“认以为我不知道坐火车舒服?欠帐没有还清,哪有余钱坐车?”
龚秀珍烙了几个清油饼子,端到堂屋喝茶。李大丫闻到油烟味没有恶心呕吐,坐到厨房地上拣野菜、削萝卜,准备晚上做哨子面。龚秀珍关切地问了几句,交待她注意身体,劳动不要太累,实在困了在家休息。
家里没有肉,哨子汤是用洋芋、鸡蛋、萝卜、野菜做的,花花绿绿的颜色好看,味道也香。大小十一口人,坐了满满一炕,厨房像个小食堂,只有吃饭的声音。孩子们长大了,可以放在炕桌上吃饭,不像过去排成一排,每人一个小碗,爬在炕头上吃。
三蛋四蛋为抢饭碗经常打架,两人吱哇吱哇乱叫,李大丫听着心烦。心想,二尺码的大锅,满满一锅饭,有时还不够吃,做饭要花费两个小时,十几双碗筷又得洗涮半天。万一大嫂走亲戚或者得个啥病,住进医院做不成饭,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不就成我的了?我的天啦,赶快分家吧,我可受不了。
吃完饭,龚秀珍刷锅洗碗,喂猪喂狗;李大丫放下碗筷,拉水保耕进了新房:“你看到没有,家里这么多人吃饭,就像是吃食堂,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舀饭还要排队,实在受不了,赶快分家吧,早分早了事。”
“你以为分了家,就能心安理得过上好日子?送给你家的自行车钱,大哥还没有还清,你就要提出分家,这话我说不出口。”
“你的意思是还清了再分家?要是还不清,这辈子就不能分家?”
“妇人之见,现在提出分家不合时宜,再等些日子,找个适当的借口再说吧。”
“还是木桂英说得有道理,我嫁到你们水家,没有责任和义务帮你大哥大嫂扶养孩子,啥时候提出分家都是正确的。你没听她说嘛,她刚嫁到侯家那阵,生活比现在还困难,她看到侯勇家三个张口要饭吃的孩子,心里就莫明的烦燥,结婚两个月还不是把家分了。”
“她是啥样的人你没听说?跟她这种不要脸的臭女人比,你不挨骂谁挨骂?你不提她还好,提起她我就倒胃口。”
“这个女人的口风虽然不好,她劝我早点分家,能得到啥好处?还不是为了让我过上好日子。”
“相信她的鬼话,骗上贼船你都不晓得,她这个人唯恐天下不乱,谁家要是闹不出点啥事,她拿啥话祸害人家?你今天分了家,明天满城风雨,到处都是你的坏话,说不定都是她传出去的。”
“不管好话坏话,我就想早点分家,这对我们有好处,这点你总该有数吧!晚上你还是找你老爹说说,听听他的意见。”
“你不要嫌弃大哥大嫂孩子多,说不定你比她还能生,我有七八个儿子,你看腰杆子多硬,说话底气也足。”
“硬个屁,谁跟你开玩笑,没个正经。”
“我们水家是大户,现在是四户,蛋儿、二蛋、三蛋、四蛋、五蛋长大后又是五家;还有水保地、水保耕、水保柱、水保贵、水保良、水保俊,每人再生上七八个,你算算这是多少户?再看看你们李家,想多都多不了,嘿嘿……”水保耕嘻嘻哈哈说笑着躺在土炕上。
“胡说八道,你以为人多光荣?我给你生八九个,没吃没喝没穿,成天光着屁股要饭吃,我看你咋养活,呵呵呵……”李大丫骂水保耕嘻嘻哈哈没个正经,把她的话当耳旁风,说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水保耕翘起二朗腿,嘿嘿干笑几声:“好啊,能生孩子这是本事,你只要生出来,我照单全收。哈哈,生八九个,那才光荣哩。”李大丫看他这么赖皮,一脚踹开他晃动的二朗腿,又在大腿上狠劲拧了一把,拉起水保耕说:“大哥正好在家,快去跟你爸商量。”水保耕看她来真的,乖乖的下炕找父亲商量分家的事。
水保耕走进堂屋,看到蛋儿躺在爷爷怀里睡觉,他坐在炕头边上,伸手摸了摸蛋儿的头,轻声对父亲说:“爸,跟你商量点事。”
水大爷头也没抬:“蛋儿明天还要上学,啥事快说。”
水保耕想了想,试探性的说:“大丫她娘今天大中午的跑过来,在家坐了一会没吃饭走了,她嫌家里人多,怕女儿受苦,非要*着分家。要是不分家,她不进这个家门,你说咋办哩。”
水大爷面朝窗台这边侧躺在土炕上,舔了舔嘴唇,半晌没有说话。水保耕了解父亲的脾气,没敢再说,静静坐在炕头上等父亲回话。
“你的意见哩。”水大爷半合着双眼,花白的胡须翘了翘,想听听儿子的意见。
“他三妈说迟早都得分家,她想早点把家分了;庄上人也都这么劝她。”水保耕想借媳妇的话说事,没敢表明自己的态度。水大爷嘴唇微微动了动,欲言又止,沉默不语。
屋子里静悄悄,窗台上昏暗的灯光被一阵细风吹灭。水保耕赶紧从窗台上摸到火柴,点燃煤油灯,放到炕头边。水大爷突然抬头,双眼瞪着他,问道:“我问你,你是啥态度?忘恩负义的家伙。”
水大爷喘着粗气骂他忘恩负义,胸脯上下起伏,气得脸色铁青。水保耕看父亲生这么大气,明白他的意思,反正话说开了,撕开脸皮说亮话,没啥可怕的。为了媳妇,家一定是要分的,他顾不了那么多,站在父亲的枕头边,低声说:“他三妈有孩子了,我看人多确实不方便,她娘又这样紧*,我的意见还是分了吧。”
水大爷一句话也没说,转身睡去。水保耕回到自己房间。李大丫躺在土炕上等待商量结果,看他垂头丧气的走进屋,猜测公公可能不同意,忙问:“商量得咋样?”
水保耕爬上炕:“我爸没表态。”李大丫听说公公没表态,没表态不就是默认吗?
李大丫说:“好好,没表态就好,你爸没有反对,表明他同意咱们分家。他是老人,在这个家不管事,分不分咱说了算,他管不了。”
“人要讲道理,不讲道理,谁也拿你没办法?你们家兄妹也不少,要是你大嫂娘家*你哥跟父母分家,你是什么心情?人心都是肉长的,将心比心,做事不留退路,庄上人戳断脊梁骨,你都没地方躲。”
“既然话已放出去,想收也收不回来,长痛不短痛,这个家分了,一了百子,睡觉吧。”李大丫躺在土炕上,畅想着分家后的小日子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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