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兄弟分家(一) (第1/2页)
水保田回家,龚秀珍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他走了半天的路,虽说有些困乏,躺在冰凉的席炕上还是睡不着觉。她靠窗坐在昏暗的煤油下纳鞋底,看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像是想什么心事,便说:“他爸,有事想跟你商量,你看咋办好?”
水保田翻了个身,闪动了两下眼皮,看见老婆眼睑低垂,不时打着哈欠,显得那么的憔悴,忙问:“有啥商量的,你看着办吧。”家里的大事小事都是由龚秀珍拿主意,他从来没有过问过。
龚秀珍说:“这事我可做不了主,还得你点头。”
水保田看龚秀珍不像是开玩笑,忙问:“啥大事,你做不了主?”
龚秀珍说:“这事我想了好久,说出来你看对不对。咱们家孩子多,以前是按人分配,家里不少分粮食,有人家吃的就有咱孩子吃的;可是,现在生产队实行按劳分配,谁家劳力多,分的粮食就多。家里大小十一口人,才四个劳动力,一年能分多少粮食?年底又要增加一口人,老的老,小的小,做饭都成问题……”龚秀珍的话还没有说完,水保田听说年底又要增加一口人,吓他一跳,以为龚秀珍又怀了孩子,瞪大眼睛盯着她那干瘪的肚皮:“你说啥,年底又要增加一口人?”
龚秀珍看他惊讶的样子,忙解释说:“看我干啥,结扎了还能给你生孩子?一只羊白吃了。他三妈怀孕三个月了,这是年头年尾的事。”
水保田听说李大丫怀孩子,长舒一口气:“牛羊满圈,人丁兴旺,家里又添新丁,这是多大的喜事。他三妈生孩子,你有啥商量的?”
龚秀珍听后白了他一眼:“他三妈生孩子,咱管不了,也不是你我商量的事。我是说,家里人口多,劳力少,不要拖累保耕他们,这个家还是分了吧,不然以后谁都过不好;这几天吃饭,他三妈老是皱眉头,看样子不高兴。她怀有身孕,心情不好,都是这么过来的,这我能理解。多少年这么熬过来了,穷就穷点,还是分开过吧,你说哩?”
水保田打了个哈欠:“他们是啥意见?”
龚秀珍说:“我还没有问,可能不好意思提出来。”
水保田说:“你先探探口气,免得引起误会,怨你把她赶出了家门,这话传出去不好听。”
龚秀珍说:“这有啥好问的,分家只有咱家的苦日子,这样做还不是为了她俩好。”
水保田说:“弟兄们长大总是要分家的,没想到保耕这么快就要分家另过,我这个做大哥的还真有些舍不得。”
龚秀珍说:“乘你这两天在家,请几个公证人过来把这个家分了,家里没啥值钱的,他想要啥都拿去,咱以后慢慢再添置。”
水保田想了想:“明天起床,我找他爷爷商量商量再说吧。”
天麻麻亮,龚秀珍起床忙她的事,水保田走进堂屋,水大爷听见有人推门进屋,以为是水保耕又来催问分家的事。在大儿子最艰难的时候提出分家,他这个当爹的说不出口,头也没抬,面朝墙壁装睡。
水保田看到父亲动了动身子,知道他没有睡着,坐在炕头边说:“爸,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水大爷听出是大儿子,转身抬头望着他:“有啥事你说吧!”
“你知道家里人口多劳力少,分粮食不多,今年又是旱年,夏田绝收,秋田无望,今后忍饥挨饿,有吃不完的苦;昨天晚上,我跟他娘商量,这两天乘我在家,请几个证人过来,把这个家分了吧。以后,保耕的日子会好过些;你想跟谁过自己拿主意,你看行不行?”
水大爷忙问:“昨天晚上,保耕找你说了?”水大爷心想,可能是保耕提出分家,大儿子才来找我商量,既然兄弟俩商量好了,只要大儿子没意见,分就分吧。唉,苦了我这几个小孙子。
水保田说:“他没找我说,他娘跟我商议过,不想让孩子拖累他。”
水大爷穿好衣服,叫蛋儿赶快穿衣上学,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你们两个省吃俭用,含辛茹苦帮他凑钱娶媳妇,彩礼钱还没有还清就急着分家,不是太亏了吗?”
水保田说:“弟兄们分家,有啥亏不亏的,往后的日子还是要靠自己。”
水大爷下炕穿好鞋子:“既然这么说了,你看啥时候分,请几个证人分开算了,省得以后麻烦。”
蛋儿懒洋洋打着哈欠走出房门,水保田瞪他一眼:“把他三爷、他四爷、吴大运、柯汉几个请过来看着分吧,保耕看上啥拿啥,我没啥意见。”
大儿子这么通情达理,水大爷还有啥可说的。水保耕自小没了娘,都是大哥大嫂帮他拉扯大,从小到大什么事都依着他,好不容易成家能给家里帮点忙,他怕吃苦受累过苦日子急着分家,他的自私劲儿咋就改不了哩。水大爷叹息道:“这个时候你还为他着想,还有啥商量的,你看着分吧,唉!”
水保耕起床后,水保田请他去厨房商量分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问:“分家的事爸给你说了?”
水保田这才明白,怪不得刚才父亲问“保耕给你说了”,他稀里糊涂的没听明白,原来他早给父亲提过分家的事,只是他不好开口,想找父亲给我说。水保田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弟兄俩有话直说,何必抖这个圈子?幸亏我提得早,不然家分了,搞不清楚是咋回事。
水保田说:“你去请三爸、四爸、吴大运,我去找柯汉,早点把家分了,免得娃娃们拖累你。”
水保田说完出门去请柯汉。水保耕傻站在厨房炕头边没有回过神来。昨天晚上跟父亲提起分家的事,不知是大哥大嫂听到了,还是父亲找他商量过,他咋这么痛快?水保耕摇摇头去请水三爷、水四爷和吴大运。
水三爷拄根拐棍走进屋来,看到水大爷坐在炕后根,用埋怨的口气问:“一块儿过得好好的为啥要分家,保耕先提的?这时候分家不合时宜啊!”
水三爷放下拐棍,上炕靠窗台这边坐下吸起了水烟。水四爷腰板硬,身体好,说话铿锵有力,他走进堂屋,看到大哥三哥坐在炕上吸烟,瞪大眼睛说:“哎呀,都说你身体不好,走路比我还快,都坐到炕上了。”
水三爷嘿嘿笑道:“身体再不行,我路途近,总能走过你。”
水四爷大笑:“那不一定,我这一步,你得走两步,腰来腿不来,路途再近,你也走不过我,哈哈哈。”
水四爷靠炕柜这边坐下,老弟兄为侄子分家的事坐在一起。吴大运走进屋,向大舅、三舅、四舅问了声好,紧挨水四爷这边坐下。柯汉家路途远,最后一个到家,他问过好,靠水三爷这边坐下,水保田、龚秀珍、水保耕、李大丫依次紧靠吴大运和柯汉两边坐下。二蛋、三蛋、四蛋、五蛋搞不清啥叫分家,为啥要分家,竖起耳朵好奇的听大人们说话。
柯汉看吴大运乐呵呵的像吃了蜜糖,大声问:“听说你媳妇昨晚生了,生了个啥?”
吴大运大笑道:“你这个人信息就是灵通,这么远的路你都听说了。我还能生啥,跟你一样生了个尕娃。”
水三奶昨天守候了一天,昨晚生孩子,水三爷早就知道了,高兴得合不拢嘴,水大爷、水四爷也都为他高兴。龚秀珍听说这位妹子生了,高兴的问:“生了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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