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种子情深(二) (第2/2页)
“姨夫……”水保耕还没有完整的叫出姨夫二字,只见李大丫急匆匆走进堂屋,悄悄拉拉他的衣襟,前脚走出大门。水保耕望了一眼老岳父,顺从的跟了出去。
“你啥时候来的?”李大丫头也没抬,悄悄问水保耕。
“等你一个上午,帮姨娘翻完拐角地,还不见你回来。”水保耕真会吹牛,翻了半个钟头的菜地急着表功,向大丫表明他是多么渴望早点见到她;这话里也有埋怨大丫的意思,看你收工不赶快回来,还去刘四方家商量事儿,不知道我心里有多着急。
“收工后大哥二哥回来了,你为啥这么晚回来?”水保耕明明知道大丫商量事去了,还假装问人家,别看他年纪轻轻的变着法儿套话说。
“我和爸去刘四方家商量事儿。”李大丫照实说:“是关于你家的事。”
“我家的事,我家啥事?”水保耕有些紧张,是不是真的要涨彩礼?不能再涨了,再涨我真的接不开锅了。
“我爸听刘四方说,你家为了凑够一百元的彩礼钱,小麦种子拉到集市卖了。我家里还有点小麦种子,我去表哥家,就是想让他给你捎个话,叫你过来背种子,先把地种上。”水保耕听到这话,停住脚步,紧紧拉住李大丫的双手,两滴晶莹的泪水掉在两人的手背上。
李大丫抬头望着水保耕,男儿有泪不轻弹,不知水保耕怎么了,说出这句话,竟然流出眼泪来。两位贴心的年轻人,没有诗情画意,没有花前月下;没有甜言蜜语,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相互的理解与信任。此时的水保耕只想把她紧紧的搂进怀里,想对她说,你真是我的知心人。可是他没有这么做,他也不敢这么做,因为身后有几双调皮的眼睛盯着他。
“姨夫真是一个大好人……”水保耕话刚说出口,看到李大丫双眼盯着她,怕误解他的意思,赶紧补充道:“你也是个大好人,这辈子我要好好报答你,让你过上好日子。”水保耕说出这话,觉得有点酸,没想到自己也会说出这么肉麻的话,但这是他的真心表白,李大丫相信这是真心话。
李大丫有些不好意思,从他热呼呼的大手中抽出自己的双手,神情地望着他:“进屋去给爸妈说吧,你是专程来借种子的,咱爸爱面子,不会主动说话借给你。”
水保耕回头望了一眼躲在大门背后窃窃私语的小姑娘,朝李大丫笑了笑:“马上要上班了,赶快进屋,我要亲口向姨夫借种子。”
水保耕走进堂屋,当面向李卫东和丈母娘提出借小麦种子的事,两位老人相视而笑,愉快地答应了。
吃过午饭,在李大丫全家人的目送下,水保耕扛着半袋小麦种子跑下山,拐进刘四方家,给他打了声招呼,指着背上的半袋子小麦种子,跟他开玩笑说,半道上听到他的喊叫,专门过来借种子。
水保耕汗流满面,扛着小麦种子路过霍飞虎家,正好碰到吴大贵、龚进才、水保柱几人。原来霍飞虎他娘从高房滑下台阶,后脑门撞到院台石头上碰死了,庄上人赶过来帮忙料理后事。
说起霍飞虎他娘着实可怜。她娘出身中产阶级家庭,算得上是小家碧玉,自幼缠脚裹足,一双小脚前尖后圆,小巧玲珑,长年穿双青布手工秀花鞋,十分的小巧秀气。自从十五六岁嫁给霍耀祖当老婆后,成天跟长工一般洗衣做饭,架驴磨磨,跟雇用的下人同甘苦共患难,过着艰苦朴素的生活。后来他接连为霍家生下四儿两女,成了霍家的功臣,霍耀祖才让她当了专职太太,专门负责几个子女的衣食住行。
转眼间六个女子结婚生子,另立门户,几个子女都以子女多,家里生活困难为由,你推我拒,谁也不愿侍奉父母,两位老人实在没办法,叫来庄上人说和,最后达成协议,霍耀祖由二儿子霍飞虎奉养,三儿子霍飞豹每月支助十斤口粮;其母由刚结婚还未生育的小儿子霍飞师奉养,大儿子霍飞龙每月支县十斤口粮,就这样两位老人被子女的不孝分开。
老两口相会也要偷偷摸摸,要是被子女们发现了,不是赶出家门,就是不给饭吃,有几次老太太被霍飞师关在门外不让进门,差点儿半夜冻死。霍耀祖怕儿子看见不让老伴进门,半路上碰到她像是陌路人,不敢打招呼。
霍耀祖霸道,脾气也比较暴躁,萧桂芳有时生气不给他饭吃,他乘儿子不在家动手打她,儿子回家听说后,将老父亲关进库房,饿得实在受不了就嚼几口生粮食。老两口实在受不了,曾几次想跳窑寻死,霍家兄弟在庄上舆论的压力下,才对父母亲有所收敛。
自从霍飞师患麻疯病的老婆离家出走后,将老母亲锁在家里,三天两头的往外跑,渴了连口水都喝不上,就爬在大门洞里痛哭,霍耀祖实在看不过眼,叫二儿子接过来一块儿过。霍飞师从外面回来,老母亲看他孤苦伶仃住在老庄,放心不下,跑过去想给儿子做顿热饭吃,没想到七十多岁的小脚老太太为了儿子一顿饭,爬到高房上取面,不小心滑下台阶碰死,老汉跌跌撞撞跑进老庄看了一眼陪伴他五十多年的老伴,从此不吃不喝,昏睡不起。老太太走了,身上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棺材是用湿柳木现做的,都是徐彦东、水保耕、柯忠、杨宗汉几个年轻人帮的忙。
水保耕匆忙走进屋,放下小麦种子,没看见大嫂的影子,他想上个厕所,准备去霍飞虎家帮忙料理后事。他走进厕所,看见四蛋光着屁股把个尿盆子搬来搬去,屁股里不停的留着稀屎,他知道四蛋又在拉肚子,喊他赶快出去擦屁股,说了半天,四蛋好像没听见,也不晓得拉尿盆子干什么,他摸了摸额头,滚烫滚烫的像是发高烧。他想起二蛋、三蛋拉肚子发烧的情形,断定四蛋这回也在拉肚子发高烧,头脑都快烧糊涂了。医生说,这种病叫痢疾,不抓紧治疗会要命。他抱四蛋放在厨房炕上,跑到大门外喊来龚秀珍,去霍飞虎家打了声招呼,赶紧去大队请张医生过来看病。
(欢迎各位书友推荐、收藏、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