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行往光明（二） (第2/2页)
但一想到从此就很难再见到师傅，至少在找到小哑巴之前，不禁又有些难受。
大不了我抽时间回山一趟吧！
石心人心里默默想道。
瞬间又想到明天就可以见到秀云姐，告诉她自己的决定了，一时间又兴奋起来。
听到自己愿意跟她去光明域，秀云姐应该会很开心吧！
石心人想。
就这样，在喜忧参半中，石心人辗转反侧，迟迟才睡去。
……
凌晨。
铁苍峰前山半腰，护剑院前，一群人簇立。
木成冷冷地看着石心人，眼中厉色大盛。
武秀云心下不喜，冷然道：“木师哥，你这是什么意思，石头人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么针对他？”
木成瞥了她一眼，冷冰冰道：“武师妹，我不明白，这么一个废物，一无所长，你为什么非得想办法将他带去光明域？”
武秀云淡淡道：“这就不劳木师哥费心了，我自然有我的理由。再说了，此事已经得到贵山宗门持剑屈师伯的允准，木师哥还想怎么着？”
木成冷冷道：“哼，说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武秀云心中不爽，便欲出言反驳。
一旁老成持重的屈天正忙打岔道：“此事确实已经得到我师傅的恩准，木师弟不要再多言了。”又转头对武秀云道：“石师弟跟着武师妹去了也好，这几年他在后山随度师叔采药砍柴，也吃了不少苦。此次到了光明域，就可以过些舒心日子了。”
他乃是宗门持剑度百生座下弟子，辈分尊贵，出言自是极具效用，当下木成冷哼一声，便不再言语。
武秀云施礼道：“诸位，就此告辞。”然后对石心人柔声道：“我们走吧！”说完踩着青石台阶，率先往下行去。
石心人对度百生和墨羽恋恋不舍道：“师傅，阿羽，我走了。”然后转身跟上。
墨羽于后高声喝道：“小石头，等我剑道有成，会来光明域找你的，等着我。”
石心人回首摆摆手。
等他们往下，消失不见时，屈天正对度百生道：“师叔，石师弟已经走了，我们回去吧！”
度百生茫然摇头，道：“你们回去吧，我、我再去送送小石头。”蓦然体内剑气暴涨，轰然勃发，瞬间往周围扩散开来，磅礴有力，三名年轻剑修没注意间，被推得往后倒跌出去。
只见度百生身躯不屈而起，转瞬间已经掠上下方数十丈开外的树尖，笔直地往下驰掠消失。
屈天正和木成毕竟修行已久，修为不俗，连退几步，便很快定住身形。
而墨羽就惨了，直接被抛出丈许之远，惨叫声中，慢慢悠悠地爬起身来。
这还是度百生无意伤人，不经意间剑气微漏之威。
三人不禁各自骇然，面面相觑。
好久，屈天正才肃容道：“一直以来，只是知道度师叔‘一刀断头意，十年砍柴工’的美誉。虽然我嘴上不说，但心下以为，像度师伯这般砍柴采药，荒废时日，只怕是言过其实，难有什么真修为。此刻一见，才知道世间修行，千变万化，渊博至极。木师弟，我等弟子，还需谦虚谨慎，勤奋修行，戮力同心，发扬光大我苍生剑门楣，这才不坠师辈威名啊！”
木成自然知道这素来严谨老成的师兄，当下只是在借机敲打指点自己，但他此刻刚刚目睹了度百生不意间，偶然流露出来的宗师风范，即便是以他的刚愎自傲，一时间也是唯唯诺诺，点头称是。
三人感慨一阵，便返身往回走去。
木成蓦然想起，面色一寒，看了一眼远远跟在后面的墨羽，低声道：“屈师兄，你说那个小子跟随度师伯这么久，会不会也习得了师伯的这一身绝技，将来成为我们心腹大患？”
屈天正亦是摇头低声道：“不会的，我师傅说度师叔乃是有名师调教，才能有今天这一番修为。此乃机缘，可遇而不可求。至于那位石师弟，虽然度师伯是大宗师，但对于授徒一事，并无——”想是说到长辈长短，屈天正一时间有些尴尬，支支吾吾道：“呃，这个，反正，石师弟他没有学到什么，不用担心。”
木成自是明白他言中之意，是指度百生并无教授徒弟的天分，当下心中一松，冷然道：“我还是不能理解，明知道他是天生魔种，为什么还放他下山。以我的意思，还不如——”伸手一切，动作凌厉，语音无情道：“一了百了，这才是永绝后患。”
屈天正眉头大皱：“木师弟，你杀心太重，这对你的修行，绝非好事，你得收敛收敛。”
木成无所谓地挑了挑眉，未予理会。
屈天正顿了顿，接着道：“各位持剑是这么想的，各处功法，均不外传。就算是武秀云那个丫头胆子再大，也不敢犯这种禁忌，将大光明境传授于他吧！何况那丫头性子也算是柔善，怎会犯这种错误，害人害己。这样，即便是他去了光明域，或是在世间游走，也不可能学到大光明境，或是其它功法。即便是入了魔时，也不可能有多大危害，更兼有世间其它势力，代行出手，伏魔驱邪，也免得我们苍生剑多行杀业。”
木成淡淡道：“借刀杀人么！”
……
等慢慢盘旋往下，转过几个山腰时，武秀云蓦然一惊，顿住身形，面色微变，转身娇叱道：“谁——”
石心人回头看去时，发现一条灰影浮光掠影般，踩着山腰林木树冠，笔直地飞速赶来，瞬息已到眼前。
竟然是度百生。
度百生由数丈开外的树尖纵掠下来，落到石心人跟前，已然是老泪纵横，痛哭流涕道：“小石头哇，师傅好舍不得你。你、你以后一定要回来看我，不要忘了。”
石心人心中一酸，别愁离绪，在这一刻骤然爆发，亦是哽咽道：“师傅，我一定会的，一定会的。”
武秀云没料得到他们师徒感情竟然是如此之深，一时也是感动非常，眼圈微红，心中对鼓动石心人跟随自己前去光明域，是否真的是一件好事，也怀疑了起来。
师徒二人彼此临别寄语，感伤半晌，始才真正依依惜别。
石心人随着武秀云一边往下走去，一边回头张望。
只见度百生纵身而起，立在树冠顶上远远地望着自己。
快走到山脚时，石心人再次转头回望，依稀看见一个人影纵立在半山最高的那处树林尖上，不断来回纵掠，寻找角度，往下探寻。
石心人一时悲不自禁，落泪不止，心中只念：等我找到小哑巴，就回后山，一辈子陪着师傅。
这么一想，心中悲伤稍减，情绪便明朗起来。
可他哪又料到，他这一下山，便一头扎入了人间悲欢，从此尝尽世间苦痛，再难回头。
再次见到师傅时，已经是很多年后了，那时候，命运的巨轮推动，他也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艰难世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