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行往光明（一） (第2/2页)
一切的一切，整个苍生剑，整座铁苍峰，似乎除了师傅和度蒲生师兄，就只有山野中那些飞禽走兽，花虫鸟鱼不讨厌自己。
可自己一直也未能明白，究竟是做错了什么，才导致他们那么厌恶自己。
……
“那你快些吃吧，吃完了陪我到外面走走。”
“嗯。”
石心人鼻腔里重重答了一声，坐在门槛上，将瓷盆放在腿上，吃了起来。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明明很开心，眼泪却再也止不住，顺着面颊流下，滴在了盆里，和饭食搅和在一起，吃了下去。
等到他吃完之时，那种特别想哭的情绪也终于止住，只是此刻脸上估计挂满了泪痕，不好意思抬头，或者擦拭，便僵在了当场。
“给，擦擦脸吧！”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掌递在了眼底，手上捏着一块洁白的丝帕。
石心人心中一慌，赶紧再怀中抽出一条手帕，道：“秀云姐，不用的，我有、我有……”
可一拿出那条手帕时，石心人瞬间也呆了。
一模一样的颜色，一抹一样的质地，一模一样，在一角绣了一朵白云。
“嗯，这不是我的手帕吗，你怎么会有？”武秀云站在石心人面前，微微俯身，有些奇怪地问道。
“呃——这是、这是那一年，我在地窖里碰到秀云姐时，你给我擦脸上血迹的。”石心人期期艾艾道。
“哦，我记起来了。”武秀云摸了摸他脑袋，有些歉然道：“你记得这么清楚，是不是对当年我弄伤你，还记着仇？”
石心人慌忙抬头道：“没有没有，我真的没有。”脸上尽是泪痕。
武秀云直起身，微笑道：“逗你的。赶紧擦擦脸吧，难看死了，擦完了我们去外面走走。一个大男孩，老是哭什么。”
石心人有些尴尬，站起身，将瓷盆搁置好，终是没舍得用那块手帕擦拭，只是用衣袖擦了几下，便跟向已经走出去的武秀云。
“石头人，这里哪儿的景色好看一些，带我去看看。”走在前面的武秀云回头问道。
“一直往下走，会有一处坡地，现在正开满了野花。”石心人沉吟一下，心想女孩子大概会比较喜欢花吧，于是便指着下方说道。
俩个人就沿着山径一直往下，在石心人的指点下，走走绕绕，一直来到了西边一处比较宽阔的山坡。
夕阳已经半边入山，暮色初临，清风飘荡，漫坡山花烂漫，开得正灿，阵阵花香随风飘来，让人心神为之一振。
武秀云欣喜道：“我们到里面坐坐吧！”说完率先往内行去。
石心人跟随她，在山坡深处坐下，周遭有群花环绕，身边有武秀云相伴，一时心中安静温暖，竟然连小哑巴都没能记起。
两个人安安静静坐了许久之后，夕阳终于完全入山，消失不见，朦胧的黑暗降临，笼罩着天地。
石心人偶有所觉，微微侧头看去，只见武秀云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上了两行清泪，目视前方，悲戚不已。
“秀云姐，你怎么啦？”石心人心中莫名一痛，轻声问道。
随着这一问，武秀云似乎有些失控，将脸埋在曲起的膝头上，痛哭起来，瘦削的肩头一耸一耸。
石心人见她哭得这么悲痛，心底下很是为她难过，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就算是问出来，自己又能怎么样，一个苦修三年，都不能开脉通窍的废物，又能帮得了她什么忙？
估计秀云姐自己都没法解决的麻烦，就算是自己开脉通窍，也不济事吧！
石心人心下又是自怜自伤，又是痛恨自己地想着。
其实从今天甫一见到武秀云开始，他便发觉了她的变化：秀云姐有些不像从前了，少了一些活泼，多了一些安静；虽然她比以前看上去长大成熟了很多，但却显得非常瘦削单薄，而且眉宇间一直有一片郁色缠绕，明显是心中有事。
……
等武秀云止住抽噎时，夜色已经降临，两人只能勉强看见彼此的面容轮廓。
武秀云拿出手帕，擦了擦脸，笑着道：“对不起，刚才想到了些事情，有些失态。石头人，你可不许笑话我。”
石心人重重点头道：“嗯，我不会的。”又有些不好意思道：“而且，我前面不是也哭过了吗，秀云姐也看见了。我笑话你，你也可以笑话我的。”
武秀云摸着他的头顶道：“嗯，我们两个都是爱哭鬼，就不彼此笑话了。不过，你可不许说出出。”
“绝对不会。”石心人郑重点头道。
武秀云收回手，微微倾斜过来，挨着他的肩头，看着远处幽暗的夜色，轻轻道：“石头人，我今天一到苍生剑，做完正事之后，便去找你和羽小子，结果却只找到了他。”叹息一口气，微过脸来，语带怜悯道：“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都怪我不好，当年没看你安顿好，便走了。这几年，你吃了不少苦吧？”
肩头传来柔软的触觉，脸上感到温热的气息，鼻中嗅到如兰似麝的清香，还有随着微风飘荡，拂在自己脸上的青丝，石心人一时莫名面红耳热，脑中嗡嗡作响，浑身感觉都僵直。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却没敢回头地回答道：“怎么能怪秀云姐？而且，我也没受什么苦，比以前在‘生死关’，现在的日子真的太好了，师傅和师兄，也对我极好。只是、只是——”此时蓦然想起小哑巴，不禁豁然回头，焦急道：“秀云姐，这几年，你有没有打听到小哑巴的下落？”
武秀云复杂的神色一闪而逝，幸好天黑，石心人未能看见，只是歉然道：“石头人，这件事真的很对不起，我没有、没有……”
石心人颓然道：“秀云姐你别这么说，这事不怪你的。”说完失望无比地垂下脑袋，低声道：“希望那个姐姐能够救回小哑巴吧！原真神保佑。”最后低诵一句学来的神诵。
武秀云抬手拍拍他的肩头，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说不定青莲师姐已经救回她了。”
石心人知道这只是安慰之语，便无精打采道：“但愿吧！”
武秀云叹息一声，静默片晌，开口道：“对了，我这次来找你，是想和你商量一下，跟我去光明域，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