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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二章 浪漫从来配一场(5)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浪漫从来配一场(5) (第2/2页)

倾国倾城的聂小倩,不该面朝泥地,对不对?
  
  平海抖去了灰,折起来,放到桌上的一叠纸堆里。里面什么都有,报纸,杂志,标语,书页,照片,海报。
  
  他专门多看了眼,放在聂小倩上面的书页有这么一句话:“他们捆住了她的手,还脱掉了她的鞋,其中一个不管不顾地把手放入了她的衣服里。”
  
  他从破旧的老木桌上拿起一包香烟看了看,抽出一根,拿了老头的火柴盒,走出帐篷。
  
  【听呼噜声就知道这是个老头儿】他把烟点着了,抽了两口,又走到坡上,走回最开始买酒的店里,问老板要了一条哈德门。
  
  快到八点的时候,平老头才伴随着一阵咳嗽的声音,醒了过来。
  
  人老了,醒过来总缓不过神,好像身体在这儿,魂儿却在另一个世界。
  
  “小亥?咳咳……”他伸手拿了水杯,喝了一口不知是水还是酒,呼了几口气,说:“小海,几点了?”
  
  “7点50分。”
  
  “来,带一把手。”
  
  平海握住他伸出来的手,把他拖了起来。
  
  “哟,买这么多?”
  
  “可惜没面了。”
  
  平老头伸手指了一下。
  
  “那只桶里有面,你给我下一点?”
  
  “这么多菜,烧了也吃不下啊。”
  
  平老头拍了他一脑袋,这会儿倒是有力气了!
  
  “哪那么多废话,快给我下面吃!”
  
  桶里放了几副老碱面,他拉出去,利索地盘了一圈,嘀咕道:“没有盖头啊。”
  
  “要什么盖头,整素的,那有瓶芝麻油,辣子翻一翻盖上去,比什么都好!”
  
  “得嘞!”
  
  平海把煤饼炉拿了出去,生起火来,进帐篷里拿了炒锅,倒了些热水。
  
  大部分人都是先料后面,因为怕面凉了涨了。平海却不在意,老碱面半开拿出来,泡一会儿才酥软,适合平老头的牙口。
  
  老头甚至把汤都喝干净了,嘴里叹着:“现在再不吃,以后怕是吃不到你做的汤面了。”
  
  平海抓了点鸭胗,丢在嘴里嚼着,说道:“我给你买了一条新烟,搁那了。你咳嗽好些了没?”
  
  “咳嗽没那么快,总要些时间的。”
  
  老头吸嗒他那包哈德门里的剩烟,点了一根,吐完烟说:“小海,从我养你开始,你就没跟我喝过酒。今回咱爷俩整一口?”
  
  “我不喝酒。”
  
  “陪老头喝一杯有什么关系?男人,不喝酒成啥样子?”
  
  他默不作声,如果喝酒喝坏了脑子,哪怕只是损失一点记忆,对他来说,生活下去的理由都会变得更为薄弱。
  
  平海不怕醉。
  
  怕的,是不记得,不记得那个曾经的我。
  
  “哎。”平老头吸烟,沉默了下来。
  
  他无动于衷地坐着,吃着卤味,眯着双眼,烟气儿在帐篷里格外呛人。哪怕抽烟的人,承受封闭空间里的二手烟,也是非常困难的事。
  
  对平海来说,这是身体在不适的反应,却没有感情上的厌恶,不耐,难受。他一点点地吐出鸭脖子上的碎骨头。
  
  然后,听到平老头咳嗽着,对他说的话儿:“滚吧,养了你这么多年,到头来叫你陪我喝杯酒都不肯!呵……”他笑起来的声音尖尖的,不知道是在讽刺平海,还是在讽刺他自己。
  
  老头身上突如其来的情绪,叫平海完全摸不着头脑。他俩相依为命多年,感情比一般的爷孙还要牢固,他搞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不愿喝酒,就惹得老头生气了。
  
  “你住我那儿去,我叫月月陪你喝酒,那姑娘爱喝酒……”
  
  说到一半,老头从身边的桌上抄起半只手掌大的铁质茶杯盖“呼”地扔了过来。刚好砸在平海的鼻梁上,疼得平海涕泪交加,他捂着伤处,弯下身子。
  
  好不容易缓过酸辣刺激的痛楚,他抬起头,看向平老头。老头已转过了身背对着他,手上的酒杯正往嘴里送酒。
  
  被砸到的伤处破了个口子,渗出了血。他轻轻地摸了摸,口子不深,就没当回事。
  
  普通人遭了这一下,要么跳起来责问一番,要么慌乱地平息对方的怒火,至少也会表现出惊愕诧异。可平海依旧面无表情,疼是身体的反应,心里却什么情绪也没有。或许,刚才疼痛在神经上兴奋而快速地传递时有一丝淡淡的紧张与疑惑,但很快随着痛楚被习惯、淡化就变得波澜不惊了。
  
  相处将近九年,他是头一次见平老头发这么大的火,哪怕是几年前存下来的钱莫名其妙的不见了,辛辛苦苦做的小三轮被人推走了,也没有出现如此突然并猛烈的怒气。
  
  他揉了下鼻子,感觉到手上滑腻腻的,一看,鼻子里也流出了血……
  
  “老头,别气坏了身子,火也别憋着,多骂骂我。”
  
  等了半天,平老头手中酒杯的酒早已喝完,却还是未见他说话,甚至连转过来倒一点酒都不愿意。
  
  “我鼻子流血了,先去处理……”他边说边站起身,看着老头的背影,动了动嘴,却是没发出声来,过了一会儿,感觉到血都流到嘴唇上,他才拿手背抹了抹,说:“那一盒夹骨肉是锅底料,卖相虽不起眼,但味道着实不错,肥而不腻,略有嚼劲,瘦而不柴、香嫩十足……老头,心里有啥不痛快的,要不跟我说说?”
  
  平老头咳嗽了几声,打定主意不想说话。
  
  他就走出了帐篷,去往一公里外的卫生站。
  
  走到半路上,经过夜风吹打的伤口又开始勾动痛觉神经,眼睛最先做出反应,等擦干泪水,他才发现伤口周围都肿了,不知道是不是骨折,不过鼻子折了问题不大,他上一世和人打架被打折过,印象中比现在痛得多了。
  
  缓过来这一阵痛,他才有精力回忆之前发生的事,可想了半天都没有结果——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也不知道老头因为什么发火——通常遇到类似的事,不知道起因就难以处理好结果。
  
  赶到卫生站,果然是骨折了,皮破了是小事,消毒,贴上纱布,医生还开了一盒消炎药,说必须等消肿了再来做治疗。
  
  等回到了家里,身心俱疲,头都晕沉沉的。他不相信这身子骨已经弱到了流一些鼻血会头晕的地步,一厢情愿地认为是思考问题想得太久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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