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 静水流深(5) (第2/2页)
看得白原波都差点笑出来。
结果轮到这位大叔,他倒好,拉开架势,先是东抓一下,西拉一把,好似在拨草丛,搜什么东西,紧接着又把手往下一按,另一只手再握拳头狠狠捶了几下,然后两只手前后交错,看得大家都茫然不已,平海都已不忍直视了。最后他双手放平,默默地看着两手,很满意的表情。
可老师不满意了,这种超越表演范畴直接考验众人智商的行为,还是需要一个合理解释的——“白同学,你演的这些,能跟大家说说吗?”
老白看了看周围,发现大家都是一副好奇的模样,顿时尴尬了起来。他摸了摸头,说:“我就是烧一条鱼,没有直接去闻,想把香味演出来……”
好高深……他如果是导演,一定可以做华夏的大卫·林奇。
江雯鹂先做了他的第一个动作,问,“这个是?”
老白东抓一下,西拉一把,然后说:“找配料。”
“那么,把手往下按,捶拳头是……”
“按着鱼,切……”
平海听到这里,已经用手挡住了脸。
这个脸丢的,莫名其妙——这家伙连鱼都没杀过,还要演烧鱼,不服不行。
“那你的双手交错就是翻炒,双手向上是捧着盘子了?”
“没错,没错!是这样的!”老白还小小地兴奋了一下……
江雯鹂牵动嘴角,勉强笑了笑,说道:“因为是无实物表演,所以需要给看的人联想的方向与空间,所以如果不合逻辑,不贴近生活,大家就会很难看明白。表演不是随便想演什么就能演什么的,以后不妨先从简单的行为方式做起,再一点点细化,一点点添加。”
老白马上点头,态度是一万分的诚恳:“好的,老师,谢谢,老师!”
他走回来,坐到平海身边,平海起身,走了进去。站到了围桌中间,才发现周围的人都看着自己,可以说是全无死角。
平海又看了眼江雯鹂,她走了两步,走到讲台前面,更靠近了……
还是不明白,好像对方认识他,是田实介绍过了?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吧?
“可以演了吗?”
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之前就给自己设定了一个情节,只要入戏,只要入戏后演出来就行了。
就在下颚微微缩进去,然后再放出来,点完头后的一刹那,于时间的无痕处,他飘了起来,看着“平海”。
老白的眼里,刚认识的微微有些奇怪的少年,此刻忽然像换了一个人。他站在那儿,撇了一下头,看远处,他的双眼呈现出非常奇怪的空洞与灰暗,然后像是被某一种神秘的事物所牵引,先是脑袋,再是脖子,然后到上半身,腰,一点点地转动,向左边去,好像有根鱼线拉着他,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子,转到某一个理所当然的方向。他犹豫了片刻,迈出一步,再一步,然后伸出手,像摸看不到的墙,胆怯,卑微,却充满了不可抗拒的向往……
手慢慢地随着脚步,靠近了江雯鹂,在几乎要碰到的时候,江雯鹂向另一边走,她好似并非单纯的躲开。他随着她转动,就像被鱼线拉扯,随着钓者的方向移动,从背对白原波,转到了正面。江雯鹂慢慢地退后,他慢慢地前走,直到江雯鹂后面碰到桌子,平海的手停在了她的身前,手指与她的下巴尖差了一寸的距离。
他的双眼闪出了动人的光彩,尽管他给人的感受还是什么也看不见,却又好像,前面这位丽人已映在了他的眼底。
“哎呀!”白原波被他眼中突然爆发出来的神采给惊到了,嘴里不受控制地发出叫声。
周围好多人都看向了他。
可平海似乎并没有与他同处一个世界。
指尖触碰到了一片柔软。
那是湿润的,温暖的红唇。
他毫不费力地走入了她的世界,从心房里摘下一片花瓣,放在鼻尖轻嗅。
时间静止,再又回到原本的轨迹上,平海沉重地呼了口气,对老师说:“我表演完了。”
江雯鹂默默地走回到讲台边,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般地说道:“下一位。”
…………
下课后,大家把桌子摆回原来的位置,老白趁着这个功夫,对平海说:“你那表演真是绝了,我看了之后都不知道怎么形容!对了,你最后那一下,是不是故意的……轻薄?”
平海面无表情地说:“演戏而已。”
“我怎么感觉你像是早有预谋,故意似的?”
“您太高明了。”
老白捏了捏口袋,打算跑出教学楼抽一支烟,结果就见平海直愣愣地跟着江雯鹂离开的背影追了出去。
“艹!”
华夏五千年的文化传承,竟然只有这个字才能表达老白此刻的心情!
平海在楼梯口追上了人,先打了个招呼:“江老师!”
“平海?”
“你之前就知道我?”
“瞧不出你挺敏感的嘛。”她笑得爽朗,倒是不卖关子:“哥哥跟我提过你,说要是遇上了,帮他照顾一下你。”
原来是哥哥……
漆黑的湖水边,难分夜空与湖水,就像哥哥的那张照片,昏暗与鲜明——“因为我们都好喜欢电影。”
话音好似还在耳边回荡。
“谢谢。”他思绪复杂,一时间唯有这一个词儿。
“不用啦,哥哥的嘱咐我肯定要做的,而且,你也是个值得我好好关照的孩子。”
她的眼睛,果然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