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 低俗的小说(5) (第2/2页)
她开始紧张了。
尊站在一边看着。陈庆和陈小二也在,在俞妃鸿走向浴室准备第四次拍摄的间隙,陈小二笑着跟父亲说道:“这戏是怎么演的?”
陈庆也想不通,又不是很难的感情戏,就问身旁的田实:“女娃娃是北电的?”
“咳,跟下棋一样,自己给自己出难题,反倒不知道几十种选择里面只要选最简单最可行的便可以了。”
第四条,她迎面走过来,擦身而过,脸上表情僵硬,没有看平海一眼——好像在赌气。
平海淡淡地说道:“我从昨天中午开始就没有吃过东西,加上之前的戏,你要把它们都糟蹋掉吗?情绪都要被磨光了。”
这一刻,俞妃鸿都想哭了。
田实走上来救场,一边阻止平海抱怨,一边跟昆汀说,让女演员休息一下,缓一缓,目前的状态,越逼越糟。
昆汀上下打量俞妃鸿,说道:“再去冲冲水,放松放松,脚不要擦。”
“大家休息二十分钟!”
没错,脚是关键。
什么诱惑,什么铺垫,什么电影剧情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都没有脚来得重要。
如果仙子是十多年后的仙子,一定不会如此天真地就信了田实的话。
大水量的热水冲洗是一件很痛快的事,她脸上挂着舒服满意的笑容,瞟了走过来的平海一眼。
或许是头脑清醒了,这一刻她从平海的眼中看到之前未曾注意的东西。她忽然明白,对于他来说,除了想要做的事情,别的,根本就不重要。
所幸作为演员,俞妃鸿还是非常专业的,缓过来了,也就按照正常的水准发挥,将极美的一幅幅画面留在了镜头中。
…………
漫天飞雪里似乎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踩碎了地上的冰雪,却踩不碎天地间的寂寞。
他好似每一步都费尽了力气,因为他承载了太多的烦愁,小小的身子,佝偻卑微。
在身后的路上,有一行笔直的脚印,在没有走到目的地之前,他是绝对不会犹豫,不会退缩。
人生本就充满了矛盾,任何人都无可奈何。
昆汀打了一个手势,导轨上的摄像机飞快地到了他的身前……
他的脸上没有具体的表情,显得有些麻木;他并没有想别的,因为他的双眼,不似发呆出神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平海的脸在镜头里,让人看了,会不自然地想到花岗石,倔强、坚定、冷漠,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甚至对他自己。
如果他的脸再成熟一些,男性的魅力会肆无忌惮的挥洒,但现在他还年少。
可就是因为他的年少,能够打破成年人坚硬的壁垒,在心底里抹下一道色彩。
这组镜头很长,一直跟着他走到拼装车间。
车间里昨日产生的垃圾似乎比以往都要多得多。
他就像平日里一样,从墙边拿来扫帚,将垃圾扫成一堆,然后装进垃圾桶,再把扫帚放到墙边……他看着架子上的剑,呆了许久。
从今以后,再也没法继续呆在车间里,学习拼装剑把,学习打磨剑锋,看着大叔们挥汗如雨……
生活开始变化,日复一日瞬间就要被改变,无所适从。就像得知家里出了变故,对以往的习惯与怀念,对未来的茫然与惶恐。
他没有和以前那样离开,反而走到了剑架前。
杂乱的剑堆在架子上,工人们因为要关厂已经无心工作,就连其中一把剑的剑柄也没有接正。
他拿起这把剑,转动剑柄,几下子就把剑柄的位置接正了,手法很是老练。
在墙角上高高的地方有个总闸,他踮起脚打开电路,然后提着剑,走到打磨机前。
开锋是考验工匠技术的活儿,他没有马上开始,而是从屁股后面的口袋里拿出一只木头制的眼镜盒,打开眼镜盒,里面躺着一副黑框眼镜,连眼镜布也没有包,戴上后,左眼镜片靠着镜腿的位置有小小的裂纹。
这副眼镜不是道具师的主意,甚至整个剧组都没有人知道。
它是老匠师的。
老匠师没有近视,但他年轻的时候,就戴着这副眼镜打磨剑锋,150度,不近视的人戴了,看近处的事物,带一点放大的功能。
平海从出场到现在一直没有给人工匠的感觉,当这副眼镜架上鼻梁,微微地滑落一些,忽然就有了。同时,他身上的少年稚嫩气息慢慢地被稀释,正在一点点地向老旧转化。
他打开机器的开关,砂轮转动,他熟练地调整档位,斜直剑身,静静地等着砂轮转速提升。
颇感无聊的镜头移到了他的手上。
他的手很瘦,指节较大,显得很怪很丑,像是过度成长又被限制在年龄里,干净,但十分粗糙。
随着剑身接触到飞速转动的砂轮,火花飞溅出来,从正面看过去,他就仿佛站在火花盛开处,一股子滚烫的铁屑味蔓延,黑框眼镜上的裂痕被闪烁出艳红色的光彩,好似一朵燃烧的小花,开放在他专注的眼角。
本来怪异难看的手,也赋予了更多的含义,在飞速转动的砂轮对比下,竟是如此稳定,犹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