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回《前辈风流追忆里,儿女温柔想象间》 (第2/2页)
白惊天天性豁达,瞥眼之间,只觉背影颇为熟稔,也不多想,倒满一碗,大口饮了。
他酒量着实惊人,姑且不说先前所饮,单就刚才那五斤大曲,除去倒给齐天一碗,剩下的全供他自斟自饮,不仅酒意全无,精神反而更见旺盛。
马腾空接着道:“虽则事出意外,可群龙已聚,不可无首,却也只能另谋出路。然而与会的几百位英雄好汉,武功了得之士,虽然大有人在,但要说谁比谁厉害,说来固然难以见得,别人也未必信服。”
齐天假想道:“既然空口无凭,又都争执不休,想来只能手下见真章了。”唏嘘着道:“古往今来,惟名动人。此场比斗,可不知要流多少英雄鲜血?伤多少好汉性命?”
忽然一个声音,冷笑道:“一将功成万骨枯。那一代丰功伟绩,不用人血涂抹?不用人骨堆砌?”
齐天心神一凛,循声望去,见是一位瘦削青年。脸色苍白,眉目阴沉,颇有冷酷之意。
他待要辩驳,待见对方眼眸放光,显然执念颇深,不过徒费口舌。
马腾空向齐天微微颌首,道:“先师当年曾得掌教派遣,适逢其会,对于公子所虑,事后说起,亦也深有同感。只是当时形格势禁,除此一途,别无它径。”
齐天恍然大悟。先前还暗自不解,想马腾空人即是武当高弟,兼有俗家门下第一高手之誉,武林地位何等尊崇,怎甘自贬身份,受人驱遣?想是禀承师命。问道:“不知比武有何规矩?”
马腾空答道:“由挑战者出题,诸般比斗,皆无禁令。只是此番聚会,众家英雄惟恐被‘黄泉阁’得悉偷袭,是都乘舟聚于湖中,经一些智谋之士提议,擂台之设:在中央置一空舟,其余船只分散三丈外,不论回合,落水为败。”
齐天猛地一拍大腿,道:“此策妙矣。”
贺行云哼声道:“何妙之有?贺某智拙,倒要请教一番?”
齐天知他耿耿于怀,淡然一笑道:“前辈试想,能凭空一跃三丈,岂乃泛泛之辈?如此在预防那些武功不济又热衷名利之人,耗时争逐的同时,杜绝无谓的牺牲,岂非两全之美?”
贺行云老脸一红,端过一杯茶水。但茶早饮干,只得佯饮长口,心头憎恨愈甚。
一个方脸大耳的和尚,合十道:“阿弥陀佛。公子慈悲。”
齐天回了一礼,道:“太师谬誉,愧不敢当。”想起一事,失声说道:“不好。”
那和尚以已度人,对人家的菩萨心肠,大为心折,闻说不好,脸上跟着露出忧虑之色,急促的道:“何事不好?”
齐天道:“试问大师,一个武功高强之人,在江湖上,是否声名显赫?”
那和尚迟疑道:“武林之中,卧虎藏龙,不乏闲云野鹤,不求闻达的前辈高人;但就江湖而言,武功越高,通常名声越盛。当然,这其中……”
他本待要说“也不乏沽名钓誉,欺世盗名之徒”,及时想到,在一众同仁面前引来,不免给人影射之嫌,连忙顿住。
齐天叹了口气,道:“所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一个人的名声越大,想来便越不甘居人后。”
那和尚喟然道:“名僵利锁,皆是无边苦海,惟我佛法力,方可渡之。”
心念一动,记起佛言:执着是苦。想自己身入沙门,本应四大皆空。虽说加入‘武林道’,乃遵禀师命,总是有碍修行,连着宣了几声佛号。
“武林道”诸人,本来听马腾空,老调重弹得绘声绘色,怎奈齐天不时从中打岔,无不大感不耐。
涵养好的自持身份,还能不动声色。一些素养差的,忍耐不住,吹胡子的吹胡子,瞪眼睛的瞪眼睛。
若非碍着马腾空的面子,只怕已有许多人,要拍桌摔碗、喝爹骂娘了。
齐天视若无睹的道:“与会的英雄好汉,够格竞逐盟主的,想来不会低于三成之数。假若功力相仿,打斗个三五百招,那也寻常的很。二百余人逐一上场,就算日以继夜,没有半月之工,料想难有结果。其时邪魔倡狂,事态紧急,联盟之事,自然越早议定为好。”
那和尚连连点头,道:“正是。正是。”
齐天沉吟道:“再者双方比武,且不说拳脚无眼,即便胜者手下留情,然而当着众家英雄的面,败者便只一招之失,难免殆羞师门,嘴上或许不说,心下想来多有不岔。如此心生嫌隙,于联盟的凝聚,可谓大有弊端。”
那和尚钦佩万分的道:“阿弥陀佛。公子高瞻远瞩,让和尚好生佩服。”
马腾空叹道:“当年家师与一些卓识远见的前辈,洞明其弊,也都均有同虑。只是众口一词,计议已定,这当中别无回施的余地。”
齐天凝神思索,只觉当此情形,委实计无良策,只听马腾空续道:“也是一来天道昭昭,邪不胜正;二来合是应了那句‘自古英雄出少年’的老话,率先上场的是一位弱冠公子,复姓东方,名无暇……”
他本来倒了碗酒,正待饮下,闻得此言,心神一震,手指一抖,酒水洒在地下的松木板上,“哧哧”有声,竟是腐蚀性极强的毒药。
白惊天只道他被东方无暇的大名震惊失措,想自己当年斗闻其事,亦是心神激荡,当下将自己的酒碗斟满。
因是倒得太急,溅出几滴在手背,触肤有若火烧。
他先前下肚如烧,以为酒烈,至此方自起疑,却也不惧,径自道:“东方大侠技冠群雄,十月下阴山,掌废九护法,剑残四长老,逼迫龙人武签下‘阴山条约’,奠下‘武林道’茂茂基业,如此盖世英雄,小兄弟你酹酒以敬,倒也应当。”
齐天急声道:“白大侠,小心酒里有毒。”
白惊天仰首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哈哈笑道:“亏欠你们‘武林道’的,俺原本也没想着抵赖。”
那少年弟子打断道:“既没想着抵赖,那从南至北,由西及东,潜逃万里,所谓何来?”
白惊天不置可否的道:“今日既被追上,俺自会悉数还与你们。只是堂堂‘武林道’,居然使出这般下三滥的手段,未免让人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