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家事 (第1/2页)
龙神历21376年,帝国历854年的新年,大致是在一片祥和中度过的。
虽然一个月前,大剧院门口肆无忌惮的谋杀,以及据说有皇族深涉其中的内幕,让享受了好几代平和时光的敏塔-阿玛多瑞斯居民惊诧莫名,但帝国政府随后的严厉抓捕、清理行动,使得这个人口十多万的大型城市,治安状况为之焕然一新。撒加河南岸,泉之门和月之门之间的高档居住区,在事件发生后即关闭了进出的门禁。警务总监的治安官和贵族们的私兵一起,在整个城区内日夜巡视。震怒的皇帝派出了军队,按照镇压暴乱的级别驻扎到城市的各个关节点。全副武装的士兵,足以熄灭任何乱中牟利的念头。敏塔岛,依靠连接撒加河北岸的两座浮桥,以及沟通南岸因精灵参与建造而知名的石桥月桥,彻底成了一片隔绝外界干扰的国中之国。而每个朝代、每座城市都少不了的地下社团,此时的活动范围被压缩到敏塔-阿玛多端斯北岸第二城墙内的老城区、以船码头为标志物的水城,这两个狭小区域。一些恶名昭著的帮派分子、暴徒,甚至被迫躲避到比耶夫河与撒加河交汇地带,市口萧索的东北城区去了。
帝国的新年仪式,自有其古老、传统的节目。大到皇宫的庆典宴会,通宵达旦滥饮大吃的狂欢节庆,以及象征除旧迎新连续三日的全体沐浴活动;小到给孩子准备的象形麦芽糖礼物,街坊邻居相互道贺的走亲访友,被私下称为男性折磨日的岳家返亲日等。即便是皇帝本人,要阻止帝国上、下层百姓依照过往的惯例过节,也是会成为众矢之的的。所以,明里针对城市黑-社会,私底下则是桀骜跋扈的领主派系一番敲打后,威廉姆十四世很明智地在临近新一年的前三天,就开放了敏塔-阿玛多瑞斯的宵禁。无论是别有用心者,还好毫无牵涉的无辜平民,都为此大大松了口气。
今天,已是854年的第十一天。按照惯例,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会召集一个家庭小宴。只招待至亲家属,共享亲情的温馨日子。不过,不要以为热烈的迎新仪式就此告一段落。因为明天,就是唯一一个贵族、平民、奴隶都放弃了身份差异,百人、千人、万人聚集在一起,无休无止(没羞没臊)地彻夜狂欢的高-潮。皇帝一家,当然也免不了要如此准备一番。
威廉姆十四世皇帝的家宴,论规模,在帝国悠久的历史上也是能排进前十名的。
皇帝的祖父,被民间蔑称为‘再来一桶’皇帝的弗朗茨六世,因为内忧外患,四十九岁的年纪便郁郁而终。皇帝的父亲,深受民众喜爱的快乐帝、小丑帝布莱兹八世,虽然活到了五十三岁,且妻妾、情妇一大堆,子嗣却也不怎么兴旺。或许是吸收了这两位的经验教训,继位的威廉姆十四世皇帝一方面从质量和数量上不断扩充他的后宫规模,为皇家的繁衍昌盛打好基础;另一方面他本人非常重视自身的保养,日常生活极为规律。
迄今为止,皇帝正式的配偶包括一位皇后和四位皇妃,登记在皇室起居录上的妾媵也达到了两位数。而拥有皇帝血统的子嗣数量,更是一个国家级的机密。单就当下具有继承权的子嗣而言,已经有十一人之多。这还是去除了小产、夭折的不幸情况后的数字。原则上,只有皇帝与法定的正式配偶的后裔,也就是威廉姆十四世的一妻四妃生育的子女,具有皇位的继承权。但帝国历朝历代,不乏没有合法子嗣,甚至是直接跳开合法子嗣,由妾室生养的庶子登基为皇的案例。像多芬子爵马克西米利安,就是被皇帝认可为具有皇室血统的家庭成员。只不过在被认可的同时,作为交换条件,也宣布了他放弃皇位继承权的决定。
顺便多说一句,马克西米利安-多芬-克里斯坦森之所以被称为庶长子,并非因为他是皇帝非婚生子中最年长的一个,而是由于他是皇帝诸多私生子中,最先被承认并赋予克里斯坦森的姓氏的。马克西米利安-多芬-克里斯坦森的后裔不能继续使用这个皇帝的姓氏,如果没有意外,应该会取用多芬作为分家后家族的新姓氏罢。
皇帝的十一个拥有继承权的后代中,五名男性,六名女性,性别上较为平衡。其中年长的八位都已结婚,皇室的第三代也早在十年前就顺利诞生。就皇帝的健康情况而言,只要不出什么意外,五年后他就能享受到四代同堂的欢乐了。不过此时此刻,这位多子多福的皇帝,脸上却带着厚厚的一层阴霾,似乎并不怎么高兴。虽然周围是众星捧月的景象,他的血亲们都围拢在他的身边。
扰乱这本该是温馨、祥和气氛的,是当下皇宫中地位最高的女士,在皇后缺失的情况下承担了母仪天下职责的汉娜皇妃。汉娜-冯-戈梅耶(Hannah-Von-Homye),看着她胖硕的身材,以及用了大量染料,用海量丝绸和羽毛装饰,却还是掩饰不了丝丝白发的发型,威廉姆皇帝一点都回忆不起年轻时两人在敏塔岛东岸河畔携手共游时的浪漫场景了。
“你是说,罗莎蒙德的儿子,最近还经常拜访弗洛拉的府邸?”
皇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坐在他旁边的皇妃,敏锐地注意到其中包含的意味。用羽毛的扇子遮住嘴,她咯咯地低笑,丝毫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对她这个年轻时吸引异性的诀窍早就恶心到想要吐了。
“弗洛拉的孩子很可爱啊!特别是费思公主,每次看到那粉嫩的小脸,任谁都忍不住要去捏她一把罢。我们姐妹中,只有她是生下的是双胞胎。无论母亲还是孩子,还真是深受龙神的宠爱呢。”
皇帝冷哼一声。“里斯特的样子太吓人。弗洛拉向我抱怨过了,费思看多了他,晚上容易做噩梦。我告诫过里斯特,不要有事没事就往他小娘那里跑。”在‘小娘’两个字上,他特别用了重音。
汉娜皇妃羽扇后的脸呆滞了一下——‘弗洛拉向我抱怨过’,也就是说,这个血统低贱的女人事先在皇帝这里做过工作了。真不愧是她那个奸商父亲培养出来的女儿啊!一点空隙都不留。不过,与贵族世家几百年的继承相比,还是浅薄了点,也就是能自保而已。
皇妃刷地合上了扇子,扇柄有意无意地指向宴会厅另一侧。自从皇后赫丝特,也是带给她最多伤害和屈辱的女人死去后,她在皇宫内最大的对手为首的小群体。“罗莎蒙德可是很为她这个儿子感到骄傲呢!哼,又高又壮,还满脸横肉,唯恐别人不知道他的希努利亚血统。”
威廉姆十四世的眼睛扫过第二皇妃和她的子嗣后代们。不过,他的目光,更多是集中在他的六儿子身上。里斯特-威廉姆-克里斯坦森(LesterWilhelmKristiansen),拥有接近两厄尔巨人般的身高,魁梧的身躯,结实的大腿和手臂,全身的肌肉像是要把衣服撑破一般。加上那张方形的脸,粗粗的眉毛,狮子般的宽鼻子,完全符合希努利亚中对充满雄性魅力的男性的描述。据说,那里曾经被矮人统治过,所以审美观点与普通人颇有些差异。要是放在八、九百年前,绝对能获得当时还被成为北方野人的奠基帝、铁血帝的赞赏。但到了帝国垂拱数百年的现在,却与高雅、端庄的上流社会格调格格不入了。
皇帝微微皱眉。他不怎么喜欢这个儿子,不仅仅因为相貌与他相差甚远,甚至有些返古的迹象。而且,性格上简单粗糙,暴躁易怒,动手总是先于动脑,动不动就喜欢使用暴力。而这时代,已经不是用刀和剑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年代了。不过,或许也正是因此,背景深厚、手腕高超的汉娜皇妃一党也不敢对这一家子下手罢。自保也好,本性也好,他这个儿子给他带来的麻烦无疑要远多于便利。而另一个让皇帝感到不悦的,就是里斯特皇子对年长他六岁的弗洛拉皇妃的……感情了。即使他们两个的相识,要早于皇帝与传奇的平民皇妃的。
罗莎蒙德感觉到皇帝投来的目光。她微微颌首,向丈夫和主君表示敬意,带着军人般的刻板。没错,如果说威廉姆十四世曾经为她给皇室带来的武勇风气而感到喜悦的话,那么现在的他感觉更多的是面对傀儡人偶的无聊。生活上的,情感上的,甚至床-上的,她都显得那么呆板木讷。真不知道是怎么忍耐着,和她生下前后两个孩子的。要不是威廉姆十四世需要她和她的儿子来拉拢皇家军队的势力,说不定早就弃之冷宫,再不要见到她的脸了。
“呵呵呵呵,相比之下,我的巴泽尔,那么优雅、那么高贵,活脱是水神恋人的化身。”汉娜皇妃带着慈爱母亲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儿子和他的一家。“如果说,艺术家要为这个城市制作一座名为龙神之女的眷恋的雕刻的话,那么,巴泽尔就是他们临摹的模特,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替代。”
汉娜皇妃的儿子,今年35岁的巴泽尔-邓普斯-克里斯坦森(BasilDempseyKristiansen),拥有修长而不显突兀的身高,匀称的体格。卵圆形雍容华贵的脸永远带着上位者自信的笑容。继承自其母的一对深邃的蓝色双眼,仿佛充满了大海般的力量。经过精心打理的一头细而光滑的长发,松散地扎成一束发髻。与人交谈间偶尔摆头,便柔顺在肩头飘逸着。乍起看来,的确无愧于外界对他皇族的样板,贵族中的典范的赞美。
底子里……威廉姆十四世知道他这个嫡长子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不是说他性格柔弱,对于弱者,巴泽尔表现得比他外表粗犷的弟弟暴虐百倍。可惜除了死抱着高贵血统和皇室出身,巴泽尔王子本身可谓无能贵族的缩影。他的智力一般,勉强能应付同年龄的贵族间交往。可要与其中的佼佼者相比,完全就是被玩死的命,更别说皇帝这一代老奸巨猾的领主权臣、地方大吏了。武技和毅力,龙牙骑士团里特意为他挑选的数名教官在分别指导过王子殿下的学业后,不约而同地委婉劝说皇帝放弃在这方面的希望。他这儿子,除了傲慢和骄狂,就只剩下毫无根据的自以为是了。让他上战场,不但会害死他自己,还会拖上他指挥的整支军队。
看着他,就让威廉姆十四世皇帝想起自己的父亲,快乐帝,也被私下戏称为小丑帝的布莱兹八世。这位前皇帝除了酗酒、暴食、乱-交,唯一的正经爱好是观看喜剧,特别是小丑角色特别多的剧目。而小丑帝的称号,还不单单是因为他喜欢看小丑剧呢。威廉姆十四世的内心,深为他这位父亲的无能堕落为耻。也正是在布莱兹八世二十多年的治世阶段,皇室丢失了大量的权益和领地。让人哭笑不得的是,这期间普通民众对皇帝的拥戴程度倒是大大提升了,成了布莱兹八世给儿子留下的唯一一项不是负面的政治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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