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夕阳二 第六章 《晨露》之迁徙 (第2/2页)
夏天，这一天我没有去上班，请假在家陪妈妈，天黑了下来，妈妈的柴房里没有电灯，我点了一支蜡烛，我坐在妈妈的床头上看着妈妈，此时她已经不能说话了，她的手到处乱抓乱挠。我把哥哥叫到妈妈的床前，哥哥坐在一个小凳子上抽着烟，妈妈的脸色蜡黄，呼吸越来越困难了。哥哥说：思梦，你先在这看住我去解个手。说完他起身出门走了。忽然，一阵凉风吹过，蜡烛那弱小的火焰被风吹灭了。我在黑暗中大声叫着妈妈，妈妈，妈妈……。
第二小节候鸟
妈妈去世后，我在家里为妈妈守了三个月的孝，嫂子经常是指桑骂槐地捎带着我，哥哥也不给我一势，在家待不下去了。我随着农闲时务工的潮流南下，经人介绍进了江南的一个厂，在厂里上班生产机器零件。工友们不叫我的名字，而是给我起了个外号“白日梦”。我们的生产线班长是一个暴脾气的人，他的年龄虽然不大，可是他的业务能力强会修机器。我每坏一次机器他就把我训得是狗血淋头，他就说：不管你到哪里都不能好三天，你让我守着你有什么用，如果不行的话你就到他们那边去吧。我说：那你把我调到下线去吧。可是他又说：你能去哪里呀！后来车间主任把我们整组从一号线调到了四号线。我站三号机位，这个机器的工位比较多，九个工位同时工作，而所生产的机器零件需要一个一个地放进去，放满就是十个，而在操作的时候要耳聪目明，眼睛盯住能看见的，耳朵听住看不见的。其中有一个工位的钻头特别的爱断，班长总是冲我一瞪眼说：你就不会慢点吗。而别人对我说：四号线就是坏的厉害，前三台机器总是轮替班的坏。有一次，我的机器一号工位出了毛病，我听到有泼剌声后，发现面前的九号工位的小钻头断了，我急忙停机去叫班长，我说：九号工位的钻头怎么会断呢？他说：为什么不会断呢？我说：我听到了一号和二号工位那边有泼剌的声音。他看了看一号工位，是一号工位的大钻头给打了。他说：你把产品放歪了，把大钻头给打了。我说：总是怪我，以后让我怎么做呢。他说：你说什么？我说：我没有放歪。他暴跳如雷地说：还没有说你呢你说没有放歪，要不然咱们去找一个人去问一下，要是说你没有放歪我给你一百块钱，要是说你放歪了就有罚你二百块钱怎么样。我不吭声，等他走后，我对旁边的一个姐妹说：你相信是我把产品放歪了吗？她说：是的。我说：如果是我把产品放歪的话，不可能把十个产品都放歪呀。她说：是呀。我又说：如果真的把产品放歪，那就不是坏一个钻头啦，而其它工位的钻头和丝锥也都会坏的你说是吗？她说：是的，因为他是班长，你就不要给他抬杠了。我说：我这次蒙冤实在是太憋屈了。她说：班长的心眼不坏。
母亲去世的悲痛在我的心中抹不去，在车间里每天被组长呼来喝去的不说，还有个不如畜生的同乡，看我是一个人他就欺负我。入冬了，上白班是还好一些，上夜班时不但比白班的时间长，而且是还困还冷，为了赶生产量，别的班去休息而我们的班长不让休息，人在困时操作机器是很危险的，稍不注意手就有废掉的危险。有的时候让休息一会，可是冷得我没地方钻，因为我离家的时候天不冷，我没有拿过冬的衣服。我身上所剩的钱不多了，我找中介借钱，不但没有借到一份钱，还被一个姓王的经理给拉黑了。
第三小节北归
冬日的夕阳照在大石，照着二车间，阳光透过车间的大窗户照在墙壁上，照在我的机位上，显得是那么金碧辉煌，阳光是那么的柔和温暖，那么绚丽明媚，人们都在向着金钱冲刺，却没有人去欣赏它即将失去的瞬间的美丽。我今天生产了三千多件产品，回到宿舍，我把今天的工作量写进日记里，下铺的工友说：你还怪有学问哩，还会写日记。我们的宿舍在铸造车间的院子里，职工食堂也在那里，日夜不停地听到机器的轰鸣声，和撞击声，时而咣当，时而咚咚的，还有旁边的铁路和公路，日夜噪音不断。还有些不道德的工友，在宿舍里不管别人的休息，或是大声喧哗或是看手机声音放的好大。我到这里后睡眠不好，稍有惊动我就醒，而且是几个小时都睡不着，这些人简直让我咬牙恨。还有些人不但懒，而且身上还有异味，下了班不洗澡也不洗脚，宿舍里是臭脚气臭汗气让我难受。其中有一个人，她不但懒的不洗脚不洗澡不说，而且还有口臭和阴臭，每当她来到我身边说话时候，简直把我熏晕过去，我很多时候都不想进宿舍。
我心中的压抑感越来越强，下晚班回来心情越来越郁闷。灰蒙蒙的天空阴沉沉的，此地的金桂虽然依旧在开花，可是花香一点都不怡人，山茶花虽然凌霜开放，可是我感觉一点都不鲜艳，花瓣上面蒙了一层灰，人们的脸上也沾满了灰，到处都是阴霾。
我到这里来是不再想家庭里的事情，在这儿多呆一段时间，把逝母的悲哀淡忘。可是借个钱都能被人拉黑，以后工资怎么样谁有知道呢？人在困难的时候和心情不好的时候，好想有一个人来陪，有个人让我依靠，好倾诉自己的心声。此时在我孤单的心中出现了一个人影，这个影子由模糊渐渐地变得越来越清晰。原来是他，这几个月来我忘掉的还真不少。当时我突然离开他并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嗨！我怎么去想他呢？不就是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吗？不想了，不想了，安心工作吧。可是，人就是这个样子的，你越说不去想的事情就偏偏越去想，就像小孩子看到让自己害怕的东西，他越是害怕他就越往那里看，是越看越害怕，这是相同的现象。
每天在上班的时候总是盼着下班，而在下班后又盼着上班，好不去想他。我一次次坐在车间休息区的条凳上，望住那郁金香发呆，是想他还是想我自己，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有几次班长叫我上工我都没听见，班长大声地叫到：“白日梦”你又在做梦啊？你是想让我扣你的工资吧，快起来干活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每当想起他，我的心里感觉有种说不出的愉悦和欣慰，我何必在这如此困顿呢。我心中的空间被他慢慢地给占去了，慢慢地没有地方再装其它的东西了。在我的心中，明目张胆地对他开始思念起来了。思念是一种煎熬，思念是痛苦，思念是幸福，因为有思念就有期盼就会有重逢，就会有相见的机会，我天天期盼着与他相见，我陷入思念和期盼中不能自拔。离开吧，是时候离开啦，我已无心在这里做下去了，离开这里不在受困顿，不在受那思念的煎熬。辞工，辞工，我辞工了，人家辞工只需提前半个月就行了，可我提前了二十天，大班长还是不让我走。等我的工资到手了我就走，走，不让走也得走。我添了棉衣，刷光饭票，收拾行李向车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