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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简直像生活在蜜罐里,再也没有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没有让人热血沸腾的战鼓声,没有齐整有序的操练声,也没有粗砺难咽、缺滋少味没有油水的饭菜。目光落在美酒上,就会被一双纤纤玉手端起送到嘴边,落在桂花糕上,张开嘴,就会被送到嘴里。
晚上滚在哥哥的怀里睡大觉,再等第二天下早朝的哥哥过来把他叫醒,听的是丝竹看的是歌舞,穿的是绫罗绸缎,兴致上来了,调戏一下美丽的宫女,看着她们羞涩而悄喜的模样,心情好得像天上白云飞。
宫女们也对这个长大了一岁,身体也壮实很多的世子怀着别样的心思,她们身份低微,就算被皇帝看上,也未必会有封号,就算祖上烧了高香,有了封号,但在这个皇宫,也未必能顺利地活下去,不是已经有前车之鉴了吗?
但是如果被年轻的世子看上,也许皇帝会把她们赐给世子,而看在是皇帝赐来的美女,世子也许会……
怀有美貌和心机的宫女越对李连山越来越温柔,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讨喜,在世子练过武后帮忙拭汗的小手也越来越不安分守已,从额间颈背慢慢转移,有时“不小心”拭到别的地方,低声道句:“世子恕罪——”末了眼波盈盈,悄悄抬起,从睫毛下偷偷瞄一眼再飞快垂下,那抹娇红便从脸颊慢慢晕染,直至耳后颈下,逗引得血气方刚,除了在少数几次和颜箴胡闹几乎是禁欲将近一年的世子咬了一侧嘴唇,眼光四下扫扫,遗憾地顺手在脸上摸一把,然后各怀心思。
在皇宫里乐不思蜀的李连山没有看到哥哥愈来愈疲倦的精神,也没有注意哥哥从王府带来的贴身大太监的脸上愈来愈黑,更没有注意角落里偶尔有奇异的目光射向他。
他只顾开心地玩,白天哥哥忙,他便在御花园里练武,或者闲逛,晚上哥哥在的时候,哥哥看书看奏折,他便躺在哥哥腿上或怀里捣乱,惹得哥哥烦了,被拍上几巴掌就老实一会。
有天跟哥哥说军营里的事,说表哥江德劭和陈将军争江虎的事,说自己去押粮睡在野地里被蚊子咬得睡不着的事,说被山贼抓住反而收了山贼,现在那些人已经成了他的臂膀,被余延强留在南伽压制叛乱的事,说江虎中毒后又被陷害,最后颜箴不想他继续受苦忍痛杀死的事,说江德劭伤心过度,加之受伤太重,最后无力回天,从而丧命的事(颜箴和他想了几晚上编出的故事)。
李千雪入神地听着,听弟弟说那些他知道或不知道的人的故事,有时问上几句,问得最多的便是江德劭,把江德劭误以为李连山身陷南伽只身去救,最终自己身陷敌营,救出后身残目眇,意志消沉,最后身亡的事问了足足不下五遍。李连山每次回答的时候都很小心,生怕自己一不留神,把他和江虎的事漏了口风。
对于江虎李千雪也很好奇,从他出现直到死亡,特别是颜箴杀江虎的细节,更是翻来覆去地问,对于李连山所说当时僵立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颜箴用银刀刺入江虎心口的事也有着疑问,还有那两个莫名出现的陌生高手。
李连山后悔自己跟哥哥说这些事了,因为他看出哥哥眼中飞快掠过的那一道道怀疑的光。
不能再被问了,再问就会破绽百出了,这些事情本来就经不起推敲,更何况他从来没有在哥哥面前隐瞒过什么,在最亲的人面前说谎骗人的感觉真是不好。
李连山苦了脸,央求道:“哥你别再问了,江虎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他死了,我却无能为力已经很难过了,你再问,我会更难过。还有颜箴,他是个郎中,却治不了自己师弟的命,看着他痛得打滚,还吐血,还要受刑,换了我也会受不了,会用死亡来解除他的痛苦……哥,你不知道,受伤的感觉有多难过,那种疼,简直能把人疼死。攻城的时候,我最后没了力气,敌人的兵器从铠甲的缝隙里砍到身上,心口的护心镜也被重兵器砸得粉碎,心口被长矛刺中,从城墙上掉下来,要不是城墙下面全是死人,我就摔死了。石头不住地掷下来、沸油,滚水,天知道还有什么东西成锅成锅地往下泼,还有咱们的士兵们,一个一个地往下掉……我躺在那,好疼好疼,然后什么也不知道了。哥,等我醒了,已经过了半个多月。那半个月里,我有时也会清醒一会,然后就感觉到疼,疼着疼着,再昏过去……那种疼法,你不知道我有多疼,疼得我恨不得还是死了好……哥,如果你看到我当时的样子,肯定会心疼,肯定也学阿箴,让我死去,不再让我疼……”
这是李连山第一次在哥哥面前说起自己受伤时的痛苦,让李千雪红了眼圈,也成功地把他的注意力引开,不再追问。李连山已经顾不上暗暗松口气了,而是回想起受伤最重时偶尔闪过的念头,如果他真的就此死去,哥哥会有多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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