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第一百二十章 (第1/2页)
当夜,大营中数十人腹泻,第二日,腹泻的人达到一百多人,第二日午间,营中多半人传染了此病。
郑大将军也腹疼不已,已经跑了七八次茅厕。大营里绿豆都不够煮的,只能向中军借。
郑大将军气得直哆嗦,拍着床铺大吼把江虎捉来宰了,还没喊完,肚中又痛如刀绞,捂着肚子坐在马桶上,浑身没半点力气。
这一切李连山都不知道,他躺在帐中,晕晕沉沉,动弹不得,被灌了好几次苦得要死的黑汁子,又是难受,又是恶心。
眼睁睁地瞧着几名医生围在身前就诊,有说这个的,有说那个的,耳中嗡嗡作响,说的那些话又听不清,也听不懂。偶尔江虎也凑过来,嘴中啧啧啧:要是我师兄在就好了,他准保不让你这么难受,可惜啊,有人烦他,把他赶走了……
如此这般的话听了让他心烦意乱,又憋气又恼火,可惜又是打喷嚏又是鼻塞,反击的话如小猫喵喵叫,徒惹江虎发笑。
躺了两天,江虎不再凑过来跟他聊天了,动不动捂着肚子往外跑,知道他吃坏了肚子,心里骂道:活该!
第三天,病情更重,眼前昏花,耳中鸣响,那些医生们不知为何也不来给他诊断了,一个人孤零零的,口干舌燥,想喝点水,喊了几声,声音沙哑,根本传不出帐子,想自己起来,却又手足酸软,身上一丝力气也没有。
他从来没有如此凄凉过,打小身边奶娘太监侍女围一群,赶都赶不走,极少有独处的机会。后来脾气性子跟年龄个子一起长,那些仆佣太监有些怕他,每当他想独处时,便守在屋外或远远地跟着,一有风吹草动便蜂拥向前,他还嫌他们大惊小怪。再后来,康平大试后,他深更半夜被太后使人从皇宫撵了出来,一人回府,遭了暗算,打那后,再没有独处的机会,他的皇帝哥哥恨不得连他的床上都派人保护,每每叫他烦躁,又不敢多言。
从小到大,他虽然对此烦闷,可也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来到军营,先跟别人同营帐,后来又自己一个营帐,生活起居全是自己,刘三他们有时也帮忙,可那些人粗手大脚,服侍得哪有他府上那些家奴服侍得细致?等江德劭和颜箴他们来了后,才基本上又让李连山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可是现在他们一个个又因为这事那事离开了,只剩下一个不会照顾人的江虎,这个人……还是别提了,不然他也不会被冻病……
李连山心中怆然,居然弄到连口水也喝不上的地步……要是……要是哥哥在就好了,哥哥决不会让他沦落到如此凄惨的地步……
身上一阵阵地发抖,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嗓中如同火烧般焦灼,脑中像有根棍子拼命地搅,直把脑浆搅得如同浆糊一般,昏昏沉沉,又像箍了几道铁箍子,头疼欲裂,鼻子塞得一点气也不通,只能张开嘴呼吸,却让本来就干喝难捱得嗓子更加焦渴。
李连山默默地闭上眼,努力使自己往被中钻了钻,缩成一团……
一切都如同梦中,耳边嗡嗡作响,似有人说话,声音很熟,却因耳鸣而听不清,努力睁大双眼,想看看这个人是谁,眼前除了一团团闪过的光圈外,什么也看不清。
恍惚间,感觉有只温暖的手盖在额间,温暖熟悉的感觉令他更加软弱,似呜咽地哼哼一声。那只手离开了,他不满地再次呜呜叫,睁大迷惘的眼,低声无力地问:“哥……”
他以为他叫出了声,但干灼的嗓子撕裂般的疼,那只温暖的手没过来,但很快,冻得打哆嗦的身体感到一丝暖意,眼前似有一团火光。
温暖的手终究还是过来了,扶在他腰间,扶得他坐起来,软软地靠在一个不甚宽厚但比手更温暖的胸前,不多时,一股散发着蜜糖甘甜的水慢慢流入他口中,他心急地大口大口地喝着,想要立刻缓解嗓子的焦渴。
喝得太快,以至于呛住,不住地咳嗽,心肺都快咳出来了。
温暖的手离开扶持腰间的手,来到他背上轻拍,力气很柔,轻轻地,像似怕拍疼了他。
咳嗽了好一会,才缓和了那呛住的感觉,立刻又寻找那甘甜的水,大口大口地喝,喝得太急,水从嘴边溢出,淋湿了胸前的衣服。
熟悉的令人听了心安的声音在耳边低语,似让他别太着急,低沉有力,像极了哥哥安慰他的声音。
喝得肚子发胀的时候他才停下,满足地把脸歪过来,在靠着的肩头蹭了蹭嘴边的水渍,咕咕哝哝地说着毫无意义的话。
那个声音在耳边低低地叹息,慢慢地,他又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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