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第五十七章 (第2/2页)
李连山愣了愣，脸上露出愧疚之色，“啊，我把我哥忘了，你可得把我身上的伤都治好了，一条疤也别留，不然我哥说什么也不会让我再来军队。”
颜箴微笑道：“世子有命，颜箴焉敢不从？回去就配药，定要将世子身上的伤全部消掉。”
李连山笑了起来，注视着跳动的火苗长久不做声，似乎想着什么。火光照在他的脸上，俊气逼人，令人无法移目。
颜箴看着，不由痴了，直到一颗火星崩起来，灼疼了他的手背，这才觉悟，慌忙把目光移开。
四野一片寂静，除了火苗噼啪作响和不远处溪水泠泠，颜箴忽然发现那边水中没了动静，扭头一看，一高一低两个黑影在水中相对而立，水面不见一丝涟漪，也不知他们这样站了多久。
颜箴心里一动，碰了一下李连山，李连山从沉思中惊醒，哎哟一声叫道：“不行，有点冷了，阿箴，帮我取过衣——算了，还是我自己取吧。”跳起身去另一边石头上取衣裳，又向水中叫：“喂，你们两个，赶紧上来，冷了。”
水声哗哗，江虎先了有动静，低了头，默默地从水中走出来，江德劭随后缓缓跟上。
李连山顽心又起，笑道：“小老虎，今天我非得看你光身子的样子不可。”
江虎身子一顿，脚步停了，江德劭走到水没腰处，不快地说：“小七，快把布巾扔过来。”
李连山笑道：“偏不扔。”
这时一阵山风袭来，触体生寒，江虎忍不住一个喷嚏，江德劭立刻有了动作，搂住江虎的肩一跃而起，空中打个转，落到放布巾的石边，手臂一曲一展，布巾化做一片白影，将江虎的身体裹住，李连山依旧什么也没看到，不由大叫可惜。
江德劭也不做声，先裹好了江虎，再取巾擦拭自己。
又一阵山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火苗也被吹得向一边倾斜，颜箴赶紧往里面又扔了几根树枝，并用身子小心挡住风向。
只见得那边“阿嚏阿嚏”，江虎又打了两个喷嚏，江德劭将布巾向腰间一围，腾出手要帮江虎擦，江虎突然向后一躲，江德劭的手停在半空。
颜箴心中又是一动，柱杖而起，微笑地走到江虎身边，“江大哥，你帮小世子穿衣吧。”又笑道：“小虎，光贪玩，着凉了吧？过来，师兄帮你擦一擦。”
江虎半垂着头，从下面偷偷觑了江德劭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听话地跟颜箴走到一边。
颜箴心存疑虑，却什么也不说，只帮他擦身擦头，又赶紧帮他穿里衣着外衣，等穿袜的时候江虎终于有了反应，跳到一边坐下翘脚自己穿，最后穿鞋子。
那边李连山自己笨手笨脚地也穿上衣服，江德劭一向动作很快，今天偏慢了，半天了才套上裤子，内衫半敞，手停在钮子处，半天没动。
李连山纳闷，瞅了他好几眼，最后催促道：“表哥，你怎么还没穿好？”
江德劭茫然地看他一眼，说：“什么？”
颜箴冷眼旁观，看到江虎以为他没注意，偷偷抬头飞快地瞟了江德劭一眼，目光收回时咬住了嘴唇，又飞快地溜了自己一眼，然后露出一个一看就心虚的笑脸。
颜箴把他换下的脏衣扔到火堆里，火焰顿时窜起老高，江德劭一惊，回首望了一眼，手上动作立刻加快，不多时穿戴完毕，又帮着李连山整衣。
颜箴看着江德劭温柔地帮李连山散开头发，用布巾擦不小心沾上的水，扭头看到江虎肩头的衣裳被发间淌下的水淋湿了，说：“小虎，把头低下来，师兄帮你擦擦头发。”
江虎听话地低了头，让颜箴把他头上的荆簪拔出，用整块大布包住，搓揉湿淋淋的头发，待水擦干，又被拉到火边去烤。
江虎笑道：“师兄，咱们好像又回到山里了，以前也是这样，我洗完，你帮我擦头。”
颜箴微笑道：“可知我快被你烦死了，一到夏天，你天天窜到水里，我天天得帮你擦，后来烦了，就叫别人擦，你还不乐意。”
江虎笑道：“师兄擦头时手劲最轻嘛，其他几位师兄，才不像你这样好性子，手劲也大，每次他们给我擦完头，我的头发都被揪下一大把。”
颜箴笑：“哪有这么严重？要真那样，你不得被他们揪秃了？”
江虎嘻嘻而笑，直起身，伸出手臂，想像往常那样抱住颜箴的腰，刚伸得一半，却又止住，眼光乱溜，最后用快得几乎无法被颜箴捕捉到的速度飞快地瞥了旁边一眼，手臂收回，胡乱地把头发拧成一绺，取过荆簪胡乱插上。
江德劭帮李连山整装完毕，取下束发银冠，散开头发，用布巾擦干，慢慢走到火边，坐在石头上烤发。
他坐的地方就在江虎身边，离得太近，侧身烤发时膝盖一弯，碰到一见他来便浑身不自在的江虎的脚，江虎立刻蹦起来，跳到颜箴背后，忽然道：“师兄，我帮你捏捏背吧。”
颜箴一直冷眼瞧着他们，越瞧越觉得他们中间似有不对——以前江虎黏江德劭黏得紧，动不动就抱个胳膊搂个腰，恨不得粘到他身上，如今怎么？？？
刚才水里发生什么事了？
但江德劭脸上平静如常，偶尔抬眼，看江虎一眼，眼神闪烁，目光深沉，令人无法看透。
听得江虎说话，他心思飞转，脸上如常，笑道：“好啊，师兄正觉得肩酸，帮师兄好好捏捏。”
李连山在后面看了不由吃醋，说：“不行，小虎，我也肩酸，你先帮我捏。”
面对李连山江虎便恢复了常态，笑道：“你又不是我老婆，我干吗帮你捏？”
立刻气得李连山说不出话，咬牙跺脚，半晌骂道：“他又不是你老婆，你怎么帮他捏？”
江虎立刻回道：“他虽不是我老婆，可我是他最喜欢的师弟，是不是师兄？”
颜箴笑了笑，伸手向后，摸了摸江虎的脸。
江德劭突然道：“太晚了，咱们回去吧，省得陈将军找不到咱们着急。”
颜箴答应着，扶着江虎慢慢起身，江虎笑道：“师兄，我背你罢？”
颜箴笑道：“背我？”
江虎跃跃欲试，已经背转过来半弯了身，回头笑道：“以前都是你背我，现在换我背你。”
颜箴哈哈大笑道：“难得你一片孝心，可师兄哪里舍得让你背，再压坏了你。背就不必了，你慢慢扶着我也就罢了。”
李连山喃喃骂了句：“肉麻。”又大声道：“表哥，咱俩一起走。”
江德劭默不做声，踢了几脚，把碎石踢得堆在火堆上，火光立刻暗了。正待再踢，江虎突然凑过来，他以为他要说话，便看着，江虎却俯下身子，抽起几根燃烧的木柴，起身时迎到他的目光，期期艾艾地说：“这……能照亮……”
江德劭看着他把木柴交给李连山，犹豫片刻，递到他手中一把，又窜到黑暗里，不多时捧了一片大叶子去舀水，浇在半明半暗的火堆上，兹啦一声，白烟阵阵，如此几次，熄灭了火。
火堆完全熄灭的一霎那，江德劭一把抓住他的腕子，低声道：“你——”
江虎突然大叫：“山子，等等我。”丢下大树叶，跳到一边。
李连山纳闷道：“我们就没走，你瞎叫唤什么？吓了我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