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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_第077章 阿浪

正文_第077章 阿浪 (第1/2页)

“阿浪,阿浪,唉,你怎么啦,没睡醒吗?”
  
  麦扬一回到自己的兵营便大声嚷叫起来,他有个护兵名叫阿浪,十七八岁的年纪,是他前天晚上刚收的。前日深夜,几个兽人从城西水闸潜入城中,借着夜色的掩护偷袭了一处辎重营的营寨,七十名士卒和民壮阵亡。
  
  阿浪那晚喝多了酒,昏沉沉的在睡梦中让兽人敲了一锤,搁在一般人这一锤下去早已是脑浆迸溅,但他非但奇迹般地没有死,而且奋发神勇。他捡起伙长的弓箭,引弓射杀了六个兽人,射伤并擒获了三个,一人全歼了突入城中作恶的九名兽人。
  
  闻听辎重营被袭,麦扬率部驰援,赶到现场后,但见尸横遍地,满营尽是被兽人虐杀的尸体。麦扬跪地痛哭,泪眼朦胧中他忽然看到了一个手持长弓、浑身是血走的战士,正从尸山血海中走来
  
  他的身材不甚高大,此刻却是顶天立地的真男儿。
  
  那一刻,麦扬分明是看到了一个浴血而归的战神。
  
  他兴奋地迎上去,抓住弓手的双肩,询问他的姓名,弓手淡淡地回答他叫阿浪,从永安郡来。麦扬欣喜若狂,麦家有家训,身边重用的人一定要跟故乡永安郡沾上边,否则再有才华、再忠诚也不得重用。
  
  他问阿浪是否愿意做他的护兵,阿浪犹豫了一下后便答应了。
  
  这样的战神做个护兵已是屈尊,麦扬怎还敢折辱他,早将他当兄弟一般看待。食同桌,出同行,寝同床。
  
  “原来我叫阿浪。”
  
  少年由梦中被惊醒,张开眼睛却没有忙着挪动身体,自在睡梦中吃了兽人一锤,这些日子他一直浑浑噩噩,总觉得自己的灵魂跟肉身并非一体。尤其在睡梦刚醒时,这种疏离感尤为强烈。
  
  他伸出双手,诧异地望着自己的双手,越看越觉得陌生。
  
  自己的手怎会如此陌生?
  
  屋外呼唤他的声音被打断,麦扬是中军正将,管着一个营五百士卒,事务缠身,一进营门就被军务官们围住了。
  
  少年无声地坐了起来,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脑子里仍旧浑浑噩噩,像一团糨糊,许多往事似在眼前,如雾如絮,似乎很清楚,却又抓不劳他们。
  
  已经三天了,三天来他一直游走在虚幻和现实的边缘,分不清哪边是真实哪边是虚妄,他甚至对本身的存在也产生了怀疑,怀疑自己是否是真的存在的一个人。
  
  “我,真的是活着的?”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的确是属于自己。
  
  外面,麦扬呼唤他的声音再度响起,但只响了两声就又被打断。
  
  少年苦笑了一下,自己的记忆也就想这呼唤的声音,时断时续,支离破碎,像是一堆碎片随意拼接在一起。
  
  外面呼唤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越来越近,它是真实的。如此看,前日深夜发生的事也是真实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为何自己的感觉却越来越虚幻了呢。
  
  刚刚他又做了那个梦,梦见自己一个人孤独地行走在黑暗中,那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天地没有一丝光,他脚下的地面平坦如镜,根本无须担心坎坷,但他每挪动一步却都是战战兢兢。他不敢相信那黑暗中的路是永恒的,随时担心自己会一脚踏空,跌入深渊。
  
  他就这么一脚一脚趟着走,走的无比艰辛。
  
  那黑色无边无际,无始无终,他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下去,无休无止,一点真灵在飘渺虚幻中游荡了不知凡几,忽然有一天他的耳畔响起了一个幼童惊恐的哭喊,他的意识重新萌动了。
  
  他看到无边的黑幕裂出一条裂缝,一道熟悉的光透了进来,他毫不犹豫地朝有光处奔去,他眼里盯着光明,却又担心脚下的坍塌,他一路跌跌撞撞,战战兢兢,终于接近光明了!
  
  透过那道窄窄的裂缝,他看到了一个人的悲苦的一生。
  
  现在一切重新来过,他不可避免地犹豫了,这就是他要渡过的人生吗?
  
  不,凡尘的苦难绝不应该再重演。
  
  重新来过,他循着本真走上了另一条路,变得铁石心肠,懂得取舍尘世间的悲喜。然而他的重生之路并非一帆风顺,他遭遇了心劫,他的心肠并非铁石铸就,并禁不起那些被他蔑视的尘世间的悲苦的打动。
  
  于是一切只能重新来过。
  
  这一世他仍旧铁石心肠,遵循内心的本真一路向前。
  
  他用铁硬的心碾碎一切阻挡他前行的凡尘俗物,他成功了,至少是成功地欺骗了自己,麻醉了本真,直到兽人的那一记重锤彻底将这精心构筑的幻影敲的粉碎,现在,灵魂的本真告诉他,这一世他仍将在悲苦的漩涡中挣扎,直到筋疲力竭,体无完肤。
  
  心念一闪,光明即告消失,这世界由黑白变得五彩起来。
  
  现在他忽然记起了很多事,记起他寄居的肉身名字叫沐离,忆起了他苦难的童年里的许多悲惨往事,忆起他跟随母亲在平江府流浪的点点滴滴,那段岁月虽然苦难却时常充满温馨,又忆起他在苏家铸剑室做烧火童子时的种种不顺、屈辱和无奈,忆起了某一天,他的师傅和其他学徒争先恐后去前厅领赏,却迫令他一个人在后院搬运木炭,忆起了他听到炉房里有异动,他正要进去看个究竟,却忽然被窗中飞出的一枚石子击中。
  
  他倒在血泊中,肉体的生命渐渐变冷,灵魂却并没有立即死去。
  
  垂死之际,他看清了剥夺他生命的罪魁祸首——噬魂石,他更看清了苏家掌门冷漠的本性,他始终阴着脸站在廊檐下,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生命逝去。
  
  ……
  
  “我是谁,我怎么叫阿浪了?”
  
  少年再次伸出自己的手,然后苦笑一声:“这的确不是自己的手,这是属于那个叫沐漓的少年的,他只是无根的飘萍,暂借别人的房舍栖身而已。”
  
  少浪剑狰狞地笑了声,如此深刻的领悟竟肇始于兽人的一锤。
  
  修真者视肉身为拖累,必欲挣脱肉身飞升本真。
  
  本真是灵魂之核,是灵魂的提纯,是人之为人最原始最纯粹的意识,而他的灵魂里却融合着巨虎和白狐的意识,残留着其他人的灵魂碎片,他的灵魂已不再纯洁,这个已经不再纯洁的灵魂还能提纯出原始的本真吗?
  
  若本真尚且为他物所玷污,人还有活下去的必要吗?
  
  他还能视若无睹吗?
  
  少浪剑记起来了,兽人偷袭的那个夜晚,他正是为这个问题所缠裹而失去警觉,才被兽人偷袭得手,然后他从血泊中站起来,变身为冷血杀戮者,他冷酷地射杀了六名兽人,射伤并生擒了剩余的三个。兽人是蛮人和兽族混血杂交后的产物,他们的身上流淌着人的血液。战场上你死我活,没有多余的善良可以挥霍,可他为何明明有机会射杀那三名兽人却偏要舍易求难而去生擒他们呢,他难道不知兽人被擒后将遭受怎样的非人折磨吗?
  
  这一切只能从他内心的恶来解释,问题是这恶从何而来,难道不是那个叫沐漓的少年植入进他的灵魂本真的吗?
  
  这里,他其实也是一个受害者。
  
  灵魂其实并无贵贱高低之分,再“卑贱”的灵魂也有“崇高”的能力。
  
  成为英雄的这些天他是在一片混沌中度过的,现在他想明白了,却满心充满悲凉。恶和仇恨已经印入他的灵魂,刻印在魂核,渗入他的本真。他这一双陌生的手将来还要制造出多少罪恶和灾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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