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又梦天人 (第2/2页)
真要是这样,找人这事可要麻烦了!
毕竟与背叛过望雪阁的顾醒有关,谨慎起见,荆封羽藏起了那幅画,没敢问其他人。
从和掌门的对话中,荆封羽敏感察觉到阁中老人对顾醒的怨愤。不然掌门也不会举雪禾草之例,教他做人道理。
在望雪阁转悠时,他碰到过几位老人,其中两位老人是残废的,他们看他的眼神是带着恨意的。荆封羽却显得风轻云淡,毫无压力。
荆封羽拿起那截雪禾草根,轻轻笑了笑,要他与人为善,也要看那是什么人。
十年前发生的事,顾醒不去计较,他自然也不会狠抓着不放。十年后又当如何,就算顾醒想去计较也计较不成。至于荆封羽,他的想法很简单:只要井水不犯河水,自然相安无事。
——
荆封羽破天荒地没去藏书室。
早上醒来,荆封羽便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他已经很久不曾做梦,上次做梦还是在南方的家里。那是他第一次做那么离奇的梦,梦里是他小时候的样子。他被顾醒牵着小手站在悬崖边的一棵松树下,顾醒似乎和他说了很多话。
天上忽然响起雷声,荆封羽仰着头看天,天上白云滚滚,犹如海上浪潮从千里之外奔腾而来,云后有比云还白的八匹骏马,共同拉着一顶巨大的金色轿子往前奔跑。
梦中的他并不觉得如何新奇,心中反而升起恐慌感。荆封羽的身子微微地颤抖着,脖子也有些酸疼,像是有一座山压在了脖子后面。
那番景象似乎不是凡人应该看到的。不甚清晰,似有薄雾覆于眼上。
明明知道只要自己不去仰头看天,所有的不适感都会消失,可荆封羽却是倔强得不想低头,依旧抬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天。
荆封羽看到轿子后面跟着两个人,分别踏刀剑而行,势必要追上前面的金轿。
忽然间,荆封羽听到一声呵斥,紧接着双目一阵刺痛,有热流流过,眼前一片刺目的猩红。在那之前,他看到金轿窗口的帘子被人掀开一角,那人似乎低了下头。
那一瞬间,荆封羽感觉一股寒意袭身,心上似有霜雪覆盖,冷透心扉。整个人如筛糠抖动,几乎要摔倒在地。
下一刻,却又似置身于暖房中,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那天早上,荆封羽同样发了很久的呆。然后跑到顾醒房里问他:“这世上,是不是真有神仙?他们是不是住在天上?”
顾醒正坐在案前看书,见荆封羽撞门进来,头也不抬地回道:“我怎么知道?要不你飞去天上看看?!”
荆封羽见顾醒如此敷衍回答,有些不满。他知道顾醒极有本事,早把他当作心目中的神仙。于是坐在顾醒身边,把他做的梦缓缓陈述给他。
顾醒抬头,莫名地看着他。
荆封羽本以为有料,哪知道顾醒看了一会儿,却是摇头笑了起来,说他想得太多。
荆封羽不信。
顾醒说,梦无根源,与现实有异。
荆封羽只好这么认为。
可当他行上浮山,看见望雪阁门口的石柱,听到洛玄清的解释。他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觉得天人留图是在愚弄世人。
后来在某修行书册上看见天人境的解释,又觉得传说终究只是传说。
今天,他又做了类似的梦。这次与上次的梦不同,梦里他是旁观者,作为一种意识的存在。
拉着金轿跑的八匹白马依旧,御刀剑追踪金轿的人依旧。比上次的景象清晰了不少,也许是离得进了才看得清了。那两人时男时女,时老时少,像有千副面孔。
荆封羽看了一会儿,渐渐看出了不对劲。从上次的梦里,他能够准确判断出白马的速度比这两人要快上许多,按理说金轿与人应该是愈隔愈远,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无论白马拉得有多快,两者距离还是一样,从未变过。
荆封羽控制自己的意识,飘到两人前面,想要离轿子更近些,好趁机看看轿里的人。荆封羽与那两人堪堪快上两步,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更进一步。
在藏书室一层,荆封羽看了不少的书,知道修者可控灵气隔绝人于气墙外。荆封羽感觉到周围游走的灵气,却感觉不到气墙的存在。荆封羽气馁,绕了一个很大的半圆,又飞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飞到金轿的右边。
途中没有任何风景可看,除了八匹马拉着的金轿和后面跟着的人,再没有任何生灵。头顶是透明的,像水一样洁净,却不会像水一样流动。脚下漂浮着一团一团的白云,同样洁净无比。
这样没有生气的地方,虽有辽阔之美,却是永恒的肃穆。荆封羽不由得发出一声慨叹:这就是天吗?
荆封羽飞了一阵,看见金轿的正前方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白衣,手持长剑,等着金轿驶近。
明明离得很远,荆封羽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金轿停下了,一只手从窗口伸出,掀开金帘一角。荆封羽看见一张很模糊的脸探出,望向正前方。
荆封羽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头皮发麻,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意识。荆封羽忽的飘向白衣人,想要看清白衣人的面貌,眼见离得愈来愈近,却在轿中男子的呵斥声中迅速远离梦境。
荆封羽醒来,只觉浑身无力,撑着硬床板,坐起靠在床边。这次梦醒比上次累,荆封羽揉着太阳穴,转头看着紧关的窗户。天已大亮,透进来的天光斜斜映下,格子窗的模样被切分成两半,桌上一半,地上一半,似隔了天险。
荆封羽莫名地想要流泪,缓缓念了声:“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