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招聘店员 (第2/2页)
凝瑶站在收银台前无所事事。偶然一个回眸间瞥见地毯上有一张小晨遗落的单子似的东西。好奇地走过去，捡起，是他的“非全日制教学申请通知书”：
姓名：上官晨
性别：男
年龄：11岁
班级：五年五班
原因：照顾孤儿院院长
备注/特殊情况：孤儿
……
凝瑶的目光落在第六行小字上。孤儿……谁能想象，那样一个活泼的小贵是孤儿呢？他们，是一样的啊。他说的“他”，看来就是孤儿院院长。不过，他为何能如此开朗？难道是因为……
……爱……
拼命摇摇头，回身奔上楼梯。
第二天．一切依旧。
手表的时针指向了“10”。宁要坐在窗边的软椅上，看茂密的雨点敲打着窗户。小晨在一旁接待客人。刚才，凝瑶已趁他不注意间将通知塞进他的书包。
“一共是62.5元。这是您的发票。谢谢光临！”
礼貌的语气，送走客人。书店立刻寂静无声。
小晨打了个哈欠。郁闷地看着雨愈下愈大。他大概，不喜欢雨天吧。
凝瑶思索片刻，终于问到：“小晨，你为什么申请，不接受全日制教学？”
小晨怔了片刻。最后垂眼，平静地将一切慢慢讲明、
我是个孤儿。从小就在那家孤儿院生活。院长待我们很好，像亲人一样，甚至比亲人还亲。
我几年前进了这所学院。由于学习，我们和院长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竟然到前不久，我们才发现院长生了重病。已是晚期，病入膏肓。为了照顾院长，我才申请不接受全日制教学。
孤儿院很穷。我们没有钱为院长治病。于是，虽然院长不同意，我还是出来打工，我……
小晨说不下去了。店门忽然被推开，小晨强撑笑脸：“欢迎光临！”
中午，12点10分。
没有客人，书店里便呈现出一种昏昏欲睡的气氛。小晨盯着面前的账单，眼神有些迷茫，明显是困了、而原本看书的凝瑶，早已经睡着。
叮铃铃……
电话铃声猛然响起，惊醒了一旁的凝瑶。小晨飞快地拿起话筒：“您好。这里是夕阳落。……小浩，怎么是你！呃，你说什么！好，我马上就去！”
说完，扔下电话，向门边跑去。手疾眼快的凝瑶一把抓住小晨的胳膊：“怎么了？”
“院长他……”
小陈摇摇头。凝瑶的心往下一沉。随手抓过椅背上的开衫，脱口而出：“走，我跟你去。”
雨模糊了视线。凝瑶踉踉跄跄地跟着小晨在雨中狂奔，穿过大街小巷，七绕八转，终于来到那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医院。
五
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刺目的红灯表明还在抢救中。手术室外，衣裙与小晨年龄相仿的孩子三三两两坐在长凳上，低声呜咽。小晨无力地靠在墙上，眼睛不时瞟着那扇紧闭的门，面色苍白，汗珠缓缓渗出。
叮——
红色的灯，猛然熄灭。小晨“噌”地窜过去，和那些交际的孩子一起围住大门。
门被推开。一位戴着口罩的医生缓缓走出，环顾四周：“家属在吗？”
一片静默。人群中，小晨好听的声音轻轻说道：“我们就是。”
“小晨说的对。”另一个声音说道。
“我们就是他的孩子。”
医生的眼中有什么在闪烁：“你们都是好孩子。我们已经尽力了，可是，”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说下去，“对不起。”
又一片静默，死寂一般。
小晨只觉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一盆冷水浇在头上。小晨猛地睁开眼睛。一只纤细有力的手突然拉住了她，强行将他带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小晨眨眨眼睛，抬头看着凝瑶，刚才的一切瞬间浮现在脑海，瞳孔刹那收缩。
而凝瑶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一字一顿地说；“不要打断我。听着，我不是人类。这你必须保密。我或许可以治好你的院长，但，能否成功，会有什么后果我都不得而知。也许，你会因此死去。愿意让我试试吗？”
时间静止在这一秒。
然后，小晨重重点头：“我不怕死。”
的确，他不怕死。儿时经历了那么多残酷的事情，他早已对死亡全无恐惧。其实，他怕的，只有失去吧。
凝瑶同样点头。绕开他，在众人迷惑的目光中，坚定地走入空荡荡的手术室。回身，关门。在病床旁坐下。
病床上的老人，双眼紧闭，毫无知觉。
凝瑶知道，自己最强大的力量就是替妖报仇。可是，她从未尝试过人类。她并不知道，这样的后果会怎样。而且，他又会想杀谁呢？这样做又对他有什么好处呢？又能救得了他吗？他不会记恨任何一个人的吧。抚养出了那么一群善良的孩子，他又怎能不善良？
虽然，她连“善良”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的确，她犹豫过，自己这样不顾一切是为了什么都无从知晓。难道，是因为那善良到傻的小鬼？……
凝瑶摇摇头，重新理清思路。
手指，按住老人的动脉，感受那微弱的博动。闭上眼睛，进入老人的思想。
刹那，五彩的光芒笼罩了她。待光芒渐渐收敛，化作平淡的颜色时，凝瑶才看见，一幅幅五彩斑斓的画，那是老人的回忆。温馨的，快乐的，平淡的。不断地付出，收获的是那一张张写满幸福的笑脸。这对于他，足矣……
凝瑶在画面中穿行。最后，来到一片黑暗之中。所有的光芒瞬间消失。猛然，两道红光亮起，她的眼睛，不知何时变得血红。
她能看清，远处，一个苍老的身影。那身影看着她，脸上有一丝惊讶。
“我是彼岸花。”平淡地开口，“你，就要死了呢。你一定有记恨的人吧？给我你的眼泪，你最爱的生命，我替你了了这个遗愿。”
不等他组织，这些话已脱口而出。在心里自嘲地笑笑，看来，多年的杀戮，早已剥夺了她的理智呢。
老人笑笑：“原本，我以为你只是个都市传说罢了——孩子们说过你——可没想到，今日却能一见。不过，我不会牺牲我的孩子们——为了任何一个目的。”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拒绝她？无论是你，还是那只犬妖，为什么总要去保护呢？还有“最爱”，对你们，到底意味着什么？
老人像是猜透了她的心思般：“其实，为了最爱的东西，我们可以牺牲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
“胡扯！”凝瑶失去了控制，大喊起来，“什么“最爱“，什么“牺牲”，都是胡扯！生存，才是最重要的！”
老人长叹一声：“我的确敬畏生命。可是孩子，没有信念的生命，就是一副躯壳。没有灵魂，也没有心。我相信你是个好孩子。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呢？为何不可，回头是岸？”
“为了……”一条命，而已。
凝瑶猛地跪坐在地上。深红的眼眸，仿佛要滴出血来。
——你缺少了一种叫“爱”的东西。
——为了最爱的东西，我们可以牺牲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
……
为什么，为什么总要这样？与生命斗争至此，又有何用？为什么你们的爱总能胜过恨？谁能告诉她……谁能……
从小，包裹在身边的只有仇恨，密不透风。她又怎能理解，世间的情感呢？
每个人最爱的东西都是什么？而且，又有谁能告诉她，怎样去爱……“可以牺牲自己的一切”，真的，会有那样的东西存在吗？她不懂。
——没有信念的生命，就是一副躯壳。没有灵魂，也没有心。
看吧，她不就是这样的例子？为了仇恨，她早已抛弃了一切。一切！
她错了。彻彻底底地错了。
错了。
但。
一切。
悔之晚矣。
六
纯白的光芒瞬间亮起。凝瑶猛地睁开眼睛。无尽的白色之中，开满缤纷的花朵！老人站在群花之间，和蔼微笑：“我就要离开了——”
凝瑶打断他的话：“不，不行！那个傻——不，小晨，他还在等你！你不能就这样离开！”
七彩的花朵更加绚烂。那是她从未发觉的力量。
“谢谢你，送我最后一程。”老人低了低头，看着脚边的鲜花，“还有，拜托你，代我向我的孩子们说一声，“我爱你们。””
白色的光芒笼罩了老人。刹那，凝瑶看见，他心中有一朵雪白无痕的话！光芒笼罩了一切的一切，然后消散。老人唇角的最后一抹笑意化作一颗露珠，“啪”滴落在花瓣上。
凝瑶猛地睁开眼睛。手边的机器发出“滴”的一声长响，预示着这个生命的结束。
这是她从未做过的事情。曾经，也从未想过。同样从未做到。而如今发生的一切，可能因为无形之中，她被什么改变了吧……
占其转身，走到门边，有些担心地扭开门把手。
门外，孩子们仍旧焦急地等着。凝瑶垂下眼睛，摇了摇头。轻轻关上房门，对那些孩子说道：“他让我对你们说，他爱你们。”
抬起头。她在搜寻小晨的身影。哦，他在那里。在窗边，阳光和阴影共存的地方。
凝瑶走过去，看着他的眼睛：“对不起。”
这，是生平第一次，说出这三个字呢。
小晨也抬起眼睛，与她直视。小晨的眸子是深褐色的，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清澈。
“店长，你和院长一样，都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呢。”
最好的人……吗？可是，她，早已不是什么好人了。
凝瑶看向窗外。早已雨过天晴。湛蓝的天。清澈的风。粉红的花。碧绿的草。还有温暖的阳光。她，该回书店了吧。
猛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脸：“小晨，你，怎么办？”
男孩摇摇头：“我还不知道。”
一如既往的，命令语气：“留在店里，做我的弟弟。”
转过身，不去看他。阳光照在身上，隐隐的痛。毕竟，一个长期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是不可能不惧怕阳光的。可是，今日的阳光，似乎有些不同。
露易丝告诉过她，什么人说过：“我是幸福的。因为我爱，因为我被爱。”那么，幸福的滋味，是不是如这阳光一样，暖暖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