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始作俑者 (第1/2页)
我如今的状况,如何能带家人离开?又如何敢打开那结界?既是存了要帮助这陆存真之心,我便不怕天道盟的人对我家人下手?即便那“宿影”二字,藏着些玄妙,可我如何敢将这家人的生死赌到这玄妙之上?那何如烟当日摆明了是想要取我性命,你就一定敢说,她不了解内里的实情?
思忖半晌,我开口问道:“我便真的见不到家人么?那我如何知道当日那人所言不虚?”
“你可书信,自有人代为传承,想必家人的字体你是清楚的,旁人做不得伪!对了,那人曾说,你身边有一女子,有些本事,可不受这结界的限制,若然你依旧不信,大可去寻她往来。”
我闻言心中一喜,心知定是那流离,可无来由的心中又接着一颤,冥冥中似感觉有那么一丝失望似隐藏在心底某处。
暂时放下心中的纠结,我开口问道:“师尊你究竟是那陆存真的蜕壳,还是旁的什么?来日弟子若是出离返蜕,会否亦如此。”
那单玄闻言,眉头一皱,想了许久方开口言道:“为师也是不知,他若来了,我便不是我,他若走了我还是我。至于出离返蜕,会否亦是如此,为师亦是不知,毕竟为师的境界,还在这返蜕之中!”
这话说的我如堕入迷雾当中,一时间很想找个什么东西跺上两脚。
“若是蜕壳,定然无父,无母,师尊您有爹娘么?”我知道此言大不敬,勉为其难的用上了敬语。
那单玄却是没有动怒,反似比我还要困惑。
“为何你总问一些为师不知道的事情?为师自小便在这宗门内长大,方出堪破便做了本宗宗主,那些个老东西又终日躲在后山修炼,宗内便是天塌地陷,也是不管!你倒让我去问谁?”
我心知其所言的老东西定是当日在殿中见过的一众老者,心中倒是对这隐月宗真正的实力有了些认识。
“那师尊当日在大殿中的所为,自己知道么?”
“虽有浑噩,倒还清楚?”
“何故上前替那陆存真挡上一枪?”
那单玄摸了摸胸口,神情愈发显得困惑。
我见其不言,知道其不想再提那“不知”二字,只得接着问道:“师尊之前可是见过这陆存真?”
这次那单玄倒是回答的利索。
“年少时应该是见过。数月前初见,便生熟识之感,不敢有寸许忤逆,且门内长老态度恭顺,只怕当日那人在殿中所言不虚!”
我此刻脑袋乱的好似要炸开,听其言语,便是连陆存真的名字都不敢出口,当日那陆存真所言,能虚的了吗?可是我心中的谜团,若无法解开,如何能去相信那些流落在各地的宗室,当真只是陆存真一念下的生出的法相幻影!
“当日建立亲训营可是师尊你自己的意思?”
“此事倒非为师本意,但你需知,那陆桐乃涉川国主,又是我隐月宗最大的恩主,他即有求,那亲训营又只是挂名宗内,招训皆有柳敬宗掌控。加之斩仙决本是残本,那个会知道到了你手中便如此厉害?换做是你,如何推辞?只是连累你生出一翻磨难,为师确有些过意不去,可当日便只有你来历诡异,又通晓俗世武功,你不背锅,又换谁来!”
我忽然觉得自己脑袋里似装进了一口大锅,正叮咣乱响。难道是我当日想错了?不由的开口问道:“那书内的一行小字,师尊为何不抹去,让弟子糊里糊涂的学,岂非更好?”
“让你看到,是让你识得厉害,手下藏私!哪晓得你非但不肯藏私,还将那册子学了个通透,若无你那惊天动地的一下,亲训营也许至今只是放在那里做做样子,为师我就不明白,你是怎么参悟那残本的?历代长老都有看过此书,难不成悟性还不如你?”
“那师尊何以知道我原名石不凡?”
那单玄不无得意的言道:“你来历诡异,为师自会让那人去查,你那彭县口音,瞒得了谁?为师只让人查查彭县地带可有人犯过官司,不想真查出了石不凡此人,原也就是诈诈你,不想你就认了!”
我此时方信了那俗语,人老精,鬼老灵,我自以为藏了这许多年,原来要查起来如此容易,只怕当日在双王镇亦或雍王府中,自己的来历人家也是一清二楚,只是没有放在眼里!
可单玄这话,却也让我恍然大悟,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会错了意,可如此说来,那亲训营的覆灭,岂非因我造成?我便是那始作俑者?
……
自责之余,我愈发感到糊涂。那斩仙决,听柳敬宗所言,明里暗里想要斩杀的不是我就是那张芸。可即是陆存真想要借这护甲之力,助其入仙门,又何必如此折腾?如此看来,便只有一种解释,那单玄也罢,陆桐也罢,只有见到这陆存真时,才会变成一副傀儡,而只要这陆存真不在身边,还是能按照自己的意图行事。
“师尊既是得知蜕壳一事,这道境可还能再进?”
“听那人所言,若其入了唯一,法相存灭由心,为师我数十年难出返蜕,对这进境一事倒是没放在心上,如今得此因果,倒是能将这宗内事物放上一放,去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不知那人可有交待旁的事情?这返蜕的功法,师尊能否相授?”
“这丹霞山聚沙而成,那沙与沙之间,可有分别?这峪鬲河聚水而成,那水与水之间可有分别?堪破之后,再无功法,有的只是心境的体悟,若是你一定想要,宗内藏有道、气、运三经的抄本,你可誊抄带走。不过为师以为,即便是那三本经书的正本尚存,只怕也并无太大差别!为师曾闻人言,只说这正本中另有玄妙,在我看来,不过自欺欺人,有此执念,道境能升到哪去?世人便是如此,以为难处得来方是真境,岂知这守住平常亦需下死功夫!”
听闻单玄此言,我浑身上下转瞬便被汗水湿透,脑海中似有无数扇门被同时打开,整个人如堕入火海,再入冰河,那震撼,那畅快,那领悟接踵而来,让人如沐春风、如临刀俎、如饮琼浆、如醉苦酒。
兴奋之余,我“窟通”一声便跪倒在那单玄面前,连磕三个响头后,开口言道:“弟子往日不识师尊教诲,多有不敬,还望师尊责罚。弟子虽不知此番能悟到了什么,能想到了什么,但师尊大恩,形同再造,弟子铭感五内。来日无论山河聚变,草木枯荣,刘明之师永为单玄,尊师之心,焚身不毁,护宗之意,天地可鉴!”
那单玄见我此举,亦有触动,颤巍巍伸出双手将我扶起,开口言道:“何谈责罚二字,若为师只是此界的一副躯壳,你便真的不嫌弃么?”
握着单玄双手,我开口言道:“恩施、解惑,刘明尚能辨别。师尊所授,每每于刘明困惑之时,窥得玄妙,便如自陷之时得以臂助,便如迷途得见明灯。此等大恩,刘明如何敢忘,即便师尊真如那陆存真所言,是其蜕下的一层躯壳,又能如何?刘明但问心中所敬,世间毁誉与我何干!”
单玄的眼中开始溢出泪水,握着我的手,半晌不能成言,可我确能清晰的感到,那双手,握的越来越紧,越来越炙热。
便在这大殿之中,我与这单玄聊了许久。家的诱惑也因此消减了许多。而对于过往经历,我忽然觉得,似又看清了些什么。
堪破之时,只觉这世间无善无恶,所谓善恶只是世人执着两端,可今日方觉,这善恶,本无定数,得人善者从善,得人恶者从恶,不从自善,天下之善不可得,不舍自恶,天下之恶亦不舍,了悟便如观镜,当下才识真我,若不以我之行证我所悟,那悟便只是观镜,那破了也是白破,便是你能将那镜中所见说的天花乱坠,想至宝雨缤纷,那“道”、那“一”、那“空”、那“真我本我”、那“自性”、无得无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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