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井中浮尸 (第1/2页)
三人走到半路,那韩成却不知想起何事,向勒图儿告假,只说想去看看自己残留的部众。我和勒图儿知其心情不佳,许是想自己找个地方独自清净一会,便没有勉强,由着他独自离去。
返回角楼,在望台落坐,直到此时,那勒图儿才露出一脸愁容。
“你二人一个来日想必出息,一个再差也能混个终老,如今便只剩下洒家一个,看来这一劫横竖躲不过去。”
我听他此言,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随口说道:“那张五斗,字字玄机,也许那救命的法儿,便在那句话中。”
“从哪儿来,到哪儿去,难不成让我带着空箱子回宫?再不成,是让我将那箱子还了回去?”
我此时已对那残甲一事已没了兴趣。若是偈语灵验,此番多半无事,否则如何去那落云之侧了却残生?韩成即也无事,这勒图儿又能如何?便是那张五斗胡言乱语,蒙混于他,估计也是因为算准了这厮并无性命之忧。想起自己还有包裹藏在那字画掌柜家中,甚为不妥。便对着勒图儿说道:“此事左右还是等老四回来商量。三弟,老四既是不在,二哥这里也有些紧要事情想去办,能否等我一个时辰,待我先去将事办完了,回来再谈。”
那勒图儿闻言看我一眼,说道:“便知这结拜之事不靠谱,如今见自己无事,便都不管兄弟死活,罢了,你们都去先忙自个的事,回来再说,左右也还有些时日。”
我见其如此言语,连忙安慰道:“哪有这等事,我去去便回,这拿主意的事,还是要靠你和四弟,我最多也就是听听而已。”
“罢了,罢了,兄长可是要出城?”
“那倒不必,不过是回住处取回包袱。”
“如此便好,有一事忘了相告,给兄长的令牌,虽在城中畅行无阻,但若要出城,却需我的手谕,还忘兄长莫怪。不知兄长此行,可需人手陪同?”
我心中一阵恶寒,却是发不得火,只得说道:“些许小事,我独往即可。”
下了城墙,不多时便到了那字画店铺,我见门上已然挂锁,只得寻了偏僻角落,瞅着街面无人,翻墙而入。
进得院中,果然未见一个人影,心说这韩成办事倒也利索,只不知使了什么法儿,便将这一府上下全都带出城去。
来到自己住处,推开床铺,自己的包袱果然还在原处,立时松了口气,背起包袱,正待转身离开,眼角却似瞅见了一个人影,从门边闪过。我心中一惊,“难道有贼?”立时拔出从勒图儿那里要来的钢刀,抢出门外,四下观瞧。
院中静悄悄,一个人影也没有,我正以为多半是自己看错,耳中却听到一阵细小的足音从那后院传来。
“只怕真有盗贼!”我放轻脚步,向那后院摸去,后院中只有几间厢房,一口老井孤零零横在角落。院内倒是还种了些花草,收拾的颇为雅致,我此时无心去看这些,只将那厢房的门,一扇扇小心推开,寻找那发声之人。
几间厢房都查了个遍,却是没见到任何人,心中不免有些纳闷,正想转身离开,却见那井台上湿了一片,心中警觉,难道藏到了井中?暗暗握紧刀柄,向那井口一步步走去。
“二哥你还是莫要看了!”不想身后却是传来言语,吓的我激灵打了个寒战,急忙转过身来。却是那韩成,只是见其手拿一个包袱,面色阴沉,不知何时站到了后院门中。我见他这般模样,有些奇怪,开口问道:“四弟,三弟还等着你回去,你来此做甚?”
那韩成默不作声,只是将手中包裹掷了过来。我接过包裹打开观瞧,却是我那件前后都露着窟窿的内甲,那柄连鞘短刃,也在其中。我不觉有些诧异,这韩成此举何意?难道出去半晌,就是因为疑心我的本事,专门前去相询。
我抬头望向那韩成,却见其双眼似在盯着我身后的那口井,心中忽然“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缓缓退到井边,向那井内望去,却是一眼望见那掌柜苍白面孔,浮在水面之上,周围更有漂浮的身躯,衣物,将整个井内堵了个严严实实。那取水的木桶,横陈在尸身之上,桶上的井绳,被一只苍白纤细的手自水中伸出紧紧握住,可顺着手臂望去,却是漂浮在水面之下的一头秀发。
我见过死人,亦亲手杀过人,可看到眼前一幕,还是被惊得目瞪口呆,浑身上下开始瑟瑟发抖,面颊也开始一阵阵的抽动。
哆哆嗦嗦下了井台,我对着那韩成说道:“四弟,他们可是你杀的?”可这声音出口,却怎么连自己听上去,都觉不似人声。
那韩成沉默半晌,缓缓跪到地上说道:“小弟我知错了,前番以为二哥怕走漏风声,便想将这些人送出城去,可二哥你也知道,若是没有三哥的令牌手谕如何便能出城,这些人留着便是祸患,不杀这些人,哥哥如何自保?若是二哥当真是有来头尚好,可若是没有依靠……”
我见他并不把话说完,便开口问道:“你如何便知我没有依靠,有我师父在,哪个敢来动我?”
“二哥你莫要再欺瞒小弟,原只有些怀疑,现下见了这内甲,若是还看不出个就里,小弟便是枉活这多年。二哥若真有依靠,何须更换姓名,暗中躲藏;若是真的道法玄妙,何需用上这内甲之物,如何又能轻易中那两箭?”
“当日角楼之时,你为何不加点破?”
“小弟已是带罪之身,不想横生事端,尚且来日还有事情仰仗二哥,这才冒死欺瞒。”
我看着那韩成,脑海中不断涌出那掌柜一家人的样貌,连那些在自己手上枉死之人的颜面,也开始浮现其中。胸中一时间有如被人慢慢塞入了一块偌大的石头,涨得好似要爆裂开来。我连连惨笑,今日才发觉,为人在世,有些事能退,能怕;有些事却是再怕也要上前。你便是能寻来千条借口,历经百般消磨,终归逃不过自己心底那“对错”二字。那老少因我而死之时,我这良心便没了一半;如今这掌柜一家于我有恩,却落得如此结局,我今日若是再行避让,这良心便如被野狗尽数拖去,哪还能剩下一星半点,如此就算能苟活一世,又有何脸面去见父母家人?
我猛然抬头,对着韩成说道:“韩成,我自知非什么正人君子,也做过那违心之事,若讲道理,我亦是猪狗不如,没资格教训于你。那屠杀百姓一事,只当是你为了活人的无奈之举,我可以装做不知。但今番之事,我却要为他们讨个公道,不为旁的,只为我这里会疼!”
拳击心口,随即举刀对着那地上跪着的韩成便剁,那韩成滚到一边,旋身而起,亦是抽出钢刀招架。连劈数刀,我立时发觉自己绝非这韩成对手,便是使出那李进传授的招式,亦是被其轻易化解,而那韩成的刀锋,却是数次掠过我的颈边,只消多进半寸,便能拿下我的首级,我虽知必死无疑,却是越砍越觉畅快,仿佛这些年郁积在自己胸中的憋屈都在这横砍竖剁中释放了出来。猛然之间,身体内似有什么东西接连破碎,一股难以言谕的舒适之感,从心口向周身传递开来。此时再看那韩成,感觉便如一个挥舞木刀的孩童,一招一式都显得是那么可笑,只需我轻挥手臂,便可将其钢刀夺下。正待上前,眼前一花,却是横生出无数幻象,那幻象不停在身边游荡,将我和韩成困在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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