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欲活人者,先识杀人刀 (第2/2页)
那少年刚要回话,不想身后有人咳嗽一声,那少年赶紧向一旁退开一步,躬身招呼道:“族叔”。那人群向两侧分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了过来。
“你们都在院子里等着,刘明,你和我进屋说话。”
“赵理事请。”
进得屋内,那被雍王爷唤做赵二的理事招呼我闭上房门,左右看看,这才低声问道:“密道在何处?”
我虽惊奇他会不知,却也不敢有所隐瞒,忙指着墙边的大柜小声说道:“便在此处。”
“好,刘明你可知此番事情闹得有多大?”
“小的不知。”
“方才传来消息,柱国将军在返回馆舍途中毒发身亡。”
我闻言,打了个冷战,几乎喊了出来。
“怎地可能,我见他走得时侯只是受了箭伤,却不像有事的样子。”
那赵理事苦笑一下,做了个让我小声的手势,接着言道:“此事府中之人知道的不多,你莫要声张,这祸事左右躲不过今夜。刘明,你杀过人吗?”
我听他最后这没头没脑的一问,倒是一楞,想起当日在寒里城捅的那两刀,稀里糊涂便点了头。
“那便好,老夫手上实在是不想染上自家人的血。过会出了这门,我便会让众人随你行事,你瞅住机会杀两个立威,不然便是出了这府门,也会生出事来。”
我闻言一阵心惊,连忙跪倒说道:“小的怎敢对府中贵眷下此狠手,理事爷还是另寻他人。”良久不见回话,便抬头看向那赵理事双眼,却是心中一抖,那双眼泛起凶光,似是当下便要杀人,连忙叩头接着说道:“我手下有一张哲,应能做些绝决之事,我能否令他行事?若他不肯,再有我来。”
那赵理事闻言,思索片刻后言道:“也罢,就依你言,你这孩子倒还有些心机,我倒是小看你了。你莫要担心日后,左右亏不了你便是。王爷让我转告你一声,立威之后,立刻便从秘道离开,并着人烧了此处宅院,毁了出口。待到了护国将军故居,不可远行,熬上个三五日,自会有人接应。日间若有人生事,无需顾忌,更不可心慈手软,杀了便是。”
我被这番话听得心惊肉跳,知道若再是推辞,那便是找死,只得答应下来,可暗地里却是连肠子都悔青,怎地便会如此,若早早走了,哪来这多事!
唤了张哲和钱有余进来,将方才赵理事所言讲了一遍,只换下了自己的名字。那张哲闻言一语不发,倒是钱有余在一旁啧啧称赞,只说非常时,便要有非常手段,这雍王爷当真是厉害,若是张哲下不了手,便由他来。
我此时只求有人能担待此事,哪还多想,当即便敲定由老钱动手,那张哲最终也松了口,只说来日若生出是非,还望我给他做个佐证。那老钱闻言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喃喃似自语道:“出了此等事,哪还有什么来日?”
出了房门,那赵理事似已和众人交待过先前所说之事,众人望过来的眼神也多少有了些敬畏。我心知即便如此,这狠事还是要做,只得站在台阶之上,学着那日韩胜言语气度,大声说道:“府中之事不知赵理事对诸位讲清楚了没有?既是让我统领,那有些事便要先讲的明白。此番是要逃命,非是外出郊游,若那个高声言语,不服管束,莫怪我钢刀认人。便是天王老子,也摘了他的脑袋!”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传出一片哄笑之声。更有方才那少年声音传来:“这位承事爷好大的口气,我等左右听你的便是,莫要再拿这样的话吓人。”旁边又有一人帮腔道:“就是,真以为许了个差使,便当自己是个人物,也不看看这里有多少位爷在。”
我见那少年言语,心中暗叹:“便知一定是你生事,怎地到了此时,还傻得要寻那往日威风。”
“张哲、钱有余?”
“小的在。”
“杀了吧!”
人群中又是一片哗然,众人向两边散去,那少年连连后退,口中喊道:“你敢!我族叔在这,你敢!”
我扭头望向赵理事,却见其将面孔扭向一边,心中暗骂:“老东西,果然心狠。”
那边却是传来一声惨叫,再看时,钱有余已将那帮腔之人捅翻在地,那少年却是被张哲拖到了我的面前。
望着张哲征询的眼神,再看那少年哭喊的模样,我心头已然有些发软,正犹豫该不该找个台阶就此收手,却不想那少年见我面色,却似有了依仗,大声骂道:“那奴才你杀了便杀了,还不放开我。若是敢伤我半根汗毛,当心我爹活剐了你。”我闻言顿时有些心慌,余光却见那赵理事身后双拳猛的一紧,当即不敢再有犹豫,怒喝道:“张哲,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动手。”
那张哲闻言,抬头望我一眼,似是叹了口气,手中钢刀却是在那少年颈上一划,“扑”的一声,那鲜血喷射而出,直溅在我衣角和鞋面之上。浓浓的血腥气味,带着一股热气扑鼻而来,冲得人几欲做呕,我双腿立时便有些发软,面上更是不由自主的开始抽搐。
“还有谁不服,只管站出来。”事已至此,便是窝囊也得硬上,我大声问道。却不想自己的声音竟是有些发颤,好在众人都在看着那地上捂住喉咙翻滚的少年,倒似无人注意。我见那少年还在折腾,心下不忍,硬起心肠上前,夺过张哲手中钢刀,照那少年心口刺下,钢刀入体,那少年却好似已不知了疼痛,只用一双失神的大眼定定的盯着我,那眼神迷茫悲切,却不知再想些什么?
拔出钢刀递还张哲,抬头望向众人,此刻却再也见不到哪怕是一丝的傲慢,只剩下了眼中的惊恐。那赵卓凡就坐倒在尸体的旁边,望向我的眼神更有如看到了魔王,浑身上下抖若筛糠,隐隐还有一阵阵尿骚味传来。我心头猛得一热,紧接着又是一凉,那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一股说不出的寒冷开始由心口向周身蔓延。那原本微微颤抖的身体渐渐恢复正常、内心的恐惧与悲哀也都被这异样的寒冷所替代。
有一瞬间的凝滞,自己便如消去了身形,变成了天空中的一双巨眼,冷冷的俯视着众人和另一个自己,麻木得有如看待蝼蚁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