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章 风炉往事 (第1/2页)
青丝和枕，裙漪委地，两截莹白如玉的小腿无声曳动，臀瓣似暖月，床榻上，林婉儿手握墨笔，墨香阵阵，薄如片缕的宣纸，一抹身影正活灵活现于纸上，青衫罩体，眸间的盈亮纵是狭长如隙也难以遮掩，带着几分目眩，隐然透出些碧色。
一切姣美如画卷……
倏然间，那横卧秀榻的佳人似有所觉，急匆匆将未完成的画卷藏至怀中,颇可怜兮兮地看着眼前出现的男子。
“你……你不会再损坏吧。”
叶寒心神一震，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给婉儿带来了这么重的阴影么？
眼眸前所未有地柔和，声调轻柔：“不，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真的喏，不许骗婉儿”
“嗯，不骗！继续你未完成的画卷吧，权当我不曾来过就好。”
“不要，看到叶寒婉儿就没感觉了”
“好。”叶寒转身。
“别！”林婉儿紧张兮兮的捉住了叶寒的衣角，叶寒侧目，他有些不明白婉儿的意图。
“盗版的哪里有原版的好啊，嘻嘻，这也是姐姐教我的。”
“那你不画了？”
“嗯，不画了，你喜欢饮茶吗？婉儿煮茶的茶艺可是连师尊都赞赏有加呢。”林婉儿话锋一转，另一只手却是悄悄将画揣入了怀中。
看到这一幕，叶寒的心紧了几分，看来自己给婉儿造成的阴影还真是一时半会无法消散。
林婉儿却没想那么多，欣然捉住了叶寒的手，掌间的融温让林婉儿微微痴迷，叶寒身体一僵，下意识想要挣脱，忽地想起婉儿先前唯诺倍加小心的模样，抗拒的力道消失不见，任由她去，只是满脸的不自然。
纵然他默许了婉儿的留下，可潜意识里仍旧是不愿牵连婉儿，儿时的阴影浮现——
一群孩童围成的人圈中，一个脏乱不堪的瘦小身影正瑟瑟抖着，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就连略显稚嫩的眼角处也隐约布着几道伤，耳边无情的嘲笑如潮水一般，最终，那尊瘦小的身影倒了下去，眼神中尽是空洞无助，他茫然地看着自己满是泥污的小手——
真的如他们说的那样，是自己——害了父母么？
如果是这样，又为什么要偏偏留下自己一人呢？
一只骨瘦如柴的小狗窸窸窣窣地窜入了他的眼帘，凸出的骨架，脏乱的毛发，无一不在说明着它的身份。
“小狗，你也是被遗弃的吗？”
似乎听懂了人语，小狗费力颠到身旁，伸出鲜红的舌头，亲昵地舔着小叶寒的脸蛋，从那费力的动作来看，小家伙似乎是饿坏了，从怀中小心翼翼掏出半块干硬的面包，一分为二，一大一小。
小家伙侧着脑袋看了半天，叼了大的放入叶寒的手中，而后默默趴在地上吃起了那块小的。
小叶寒出神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面包，稚嫩的唇角勾出了道小小的弧度……
从此，阴暗的角落里，多了一道更加瘦小的踪影。
也是从那天起，叶寒知道了，原来——自己并不孤独……
直至后来，小家伙中途夭折，只是弥留时眼神中的安然却让他明白——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岭上清风，清韵幽兰，鸟语花影乃至虫鸣柴扉，冥冥万物，皆可为伴。
不过最让他安心的，却是天端那尊荧惑始终的疏月。
兴许是小家伙的离去，也兴许是己身所逢，他并不喜欢那圆如渡盘的满月，反倒是钟爱缺月。
他总觉着，月中似乎有一抹芳踪在默默注视着自己，纵然落寞依旧，可每每盯着那天边的疏月，心中的空洞隐隐有着痊愈的迹象，说来也怪，当他瞩目久了，总是有种错觉，莹莹的月辉之中，似是有一清世莲花徜徉，更加怪异的是——他竟有一种无比熟悉的错觉。
思绪轮转回现实，目光企及之处，赫然娇俏如画，墨发丝丝萦绕，散发出淡淡的墨青之色，林婉儿的背影在此刻竟是那样的令人神驻，渐渐的，这抹背影与梦中踯躅的那抹芳踪重合起来，前所未有地清晰。
叶寒漆黑的瞳孔中一抹明绿晃过，不似先前的幽暗，倒更像是柳暗花明，仿若重生。
他的心结，似乎解开了不少……
于此同时，叶寒先前的伤处也在无声地痊愈着。
任由着林婉儿在前路引领，掌心的温意竟让他有些舍不得放手，眼眸间，愈发地柔和。
茶香漫溢，行走在前的林婉儿两扇几近透明的鼻翼翕动了几下，透露出碧玉年华独有的可爱顽皮。
“姐姐，原来你也会茶艺啊。”
“哼哼，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你姐姐啊，焉能辱没了我们的小仙子。”柳芊芊一脸的自得，让人猜不透她究竟是因为茶艺了得，还是因为是婉儿的姐姐而引以为傲。
“姐姐也漂亮啊”
“小嘴儿真甜，是不是抹了蜜了。”
柳芊芊站了起来，叶寒这才发现柳芊芊不知何时换了一身修身旗袍。
修长的身姿配以合身的旗袍，流露出一股特有的东方美，发丝虽不如婉儿的长，也是梳理柔顺，眉目之间隐隐光华流动，以及走动间腿部偶尔露出的纤美线条。
叶寒眼神波动，流露出一丝惊艳，随后重归于寂静。
这一幕却是被眼尖的柳芊芊看入眼中，心中不免一乐，死小子，看你再整天摆着一副面瘫脸。
“来，尝尝姐姐的手艺。”
两人席地而坐，林婉儿双手慢搭于双膝，神情认真，无比神圣。
叶寒微微侧目，林婉儿不愧是深谙茶道，单单是从那肃穆的神情来看，他便已能看出林婉儿茶艺的火候。
他忽然有些羡慕起婉儿的师尊。
眼前浮现出桌案前那套精美异常的茶具，父亲也是忠茶之人，想必他老人家也会喜爱婉儿的吧。
“这茶是那人最钟爱的茶种，你们应该会喜欢的。”
那人？
叶寒狭细的眼眸射出几缕沉思，想必定是和柳姐存有间隙的父亲吧。
或许柳姐一直喜爱的幽澜花也是他送的吧，若不是这样，她望着那花的眼神又为何会那般的复杂呢？
林婉儿身躯半伏，自那茶具之中取了两盅，将其中的一盅率先放在叶寒面前，而后静静坐在一旁，不见下文。
“婉儿，你为何不饮？莫不是嫌弃姐姐招待不周？”柳芊芊并未看到叶寒眼中的深思，将复杂的思绪收回。
“师尊教导，女子僭越是为过。”林婉儿视线投向一旁沉思的叶寒，唇角处不经意间泛起浅颊梨涡。
柳芊芊摇了摇头，这叫什么僭越？看来婉儿的师尊和自己那不开明的父亲一样的古板！
“茶已凉，不如重温一壶吧，正好那人的宝贝我也是带过来了。”
闻言-+--，林婉儿烟眉微蹙，这已经是第二次听闻“那人”了。
那人是谁？
“这可是煮茗茶的名器啊，想必也够他心痛的了。”
说着，柳芊芊起身离去，回来之时，手中多了个木盒，表面鎏漆，流霞相映，但看外表，便知不是凡品。
盒盖打开，一股沁人心脾的茗香发散开来，定睛一看，先入眼帘的是一套谱画着莲池盛莲的古朴茶具，但见壶璧成丹青之色，壶耳处更是”呈曲径状，宛如人迹罕稀的羊肠小道，整体观来，这茶具似非今之物。
一直悄然无声的叶寒，眼眸间忽然浮现出莫名的神动。
“请问柳姐，这是否风炉？”叶寒指着茶具，满目希冀。
“你竟然认识？”
柳芊芊难以置信，她没想到现在的人竟然还有认识这套茶具的，就连自己那学识渊博的父亲也是偶尔得到，查阅古籍方可得知的。
柳芊芊还未说话，林婉儿倒是开口，“对呀，这就是，风炉——相传为茶圣陆羽所创——形如古鼎，有三足两耳，厚三分，缘阔九分，令六分虚中“，炉内有床放置炭火。炉身下腹有三孔窗孔，用于通风。上有三个支架(格)，用来承接煎茶。炉底有一个洞口，用以通风，其下有一只铁制的灰承，用于承接炭灰。”
“婉儿，你也知道？”
柳芊芊这下是彻底服了，随后转念细想，婉儿师尊为古人遗风，知道这风炉的来源情有可原，可叶寒这家伙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疑惑的眼神望向叶寒，谁知叶寒却是自顾自地回答了起来，眼神中颇多追忆。
“家父生前痴迷深谙茶道，对此物倍是推崇，常语之云：“但求此生赌颜，无撼恨！”奈何，未尝愿，便撒手人寰……
面上黯然之色迭生，周围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重。
“叶寒……”
林婉儿喃喃低语了一声，那颗少起波澜的心内倏然一紧。
似乎意识到气氛的不对，叶寒收敛起情绪，歉意一笑，“现在的我不也活得很好么？”
“小寒，真丈夫也！说的没错，搁我而言仅凭己身所悲逢便整天借之为由，病殃殃毫无成就之人，即使赚足了观众的眼泪，殊不知他自己也终归会有被其淹没的一天，现在的小寒，想必叔叔看到会很高兴的。”
“父母不怪罪我这不孝子就好”
“你这家伙，又说一些令人听不懂的话了，哪有天下的父母会怪罪起自己的儿子呢。”
柳芊芊美眸眨了眨，有些不解，也没过多在意，再次煮茶。
闻言，一旁的林婉儿纯净的眼神中一缕幽思闪过。
值得一提的是，柳芊芊并非前人一般，单纯地将沸水直接倒入，她所煮的水已是第二波，顾名思义，直接将败品（次品茶）充当佐料和之煮沸，这样，茶水一出炉便已入味三分，再辅之以新茶，味道自然醇正……
“但不知小寒可知这茶的来头。”
柳芊芊自顾沏了一杯，放在了叶寒的身前。
“君山银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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