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归来 (第2/2页)
阿永慢慢坐到老人对面的木凳上,直勾勾看着他道:“你就是七叔?”
“这个称呼你好像已经叫了十八年。”
“这么说来,他的人当真没变。”
“人的确没变,可脸变了。”
“原来是一张冷冰冰、不近人情的脸,现在变成了一张和蔼可亲、人见人爱的长者脸。”
“这样不好吗?”
“太好了,简直好的要命,我做梦都盼望,有一张这样的脸天天让我看见。”
十八年来,只要阿永看见这张脸,它一定是冷漠、无情、严厉、不带一丝感情的脸。他小的时候,渴望这张脸透出的温暖,长大了,他希望这张脸变得慈祥、关爱,现在,这张脸上终于有了他所希望的表情,可是,这似乎来得太晚了且极不正常。
他实在想不通,打死他也想不通。
阿永道:“其实我应当想得到的。”
“是吗?”
“一个人要是太高兴了,他当然要笑,因为他无论如何都忍不住吧?”
“我有什么高兴忍不住?”
阿永从桌上拿过自己带来的包袱,放在七叔的脚下,慢慢地解开。
包袱扎绑得很细心。外面是普普通通的麻布,里面却是一层层的暖色锦绸,层层包裹,层层打结。
打开包裹,就现出六件又精心绑缠的物件。
阿永单膝跪地,抬头看着七叔道:“你吩咐得事我都办好了,你高兴是应该的。”
七叔道:“打开来看看。”
阿永又打开了六个小包裹。
六件光彩熠熠的奇异宝贝,展现在七叔的眼前。
“璵璠、结绿、垂棘璧、砥厄、隋侯之珠、悬愁!”六国之宝,旷古绝今。为了这六件宝物,江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阿永数次险些丧命。在找寻这六件宝物的过程中,有无数的人因此魂断江湖,几乎每一件宝物上都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
七叔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居然连手都没动,说道:“不错,还行。”
阿永忽然很生气,他猛然站了起来,说道:“你知道吗,为了这些东西死了多少人?”
七叔道:“江湖本来就是这样,即使不夺宝,也会有人争名夺利,争强好胜,该死得人一个都不会少。”
阿永险些给气死,他大声道:“可是你知道吗,我为了这些宝物,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七叔又笑了,说道:“你不是好好的吗?”
阿永道:“我是好好的,可有些人一点都不好。”
七叔忽然肃然道:“只要你还是江湖人,死亡、名声、钱财,这些就是江湖上的人追逐的目标,江湖的新旧更替,也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完成的。”
阿永道:“可是我得到了什么?除了仇恨,危险,负疚,我什么也没有。”
七叔道:“你有。”
阿永瞪眼大声道:“你说,我都有什么?”
七叔居然又露出了那种得意、满足的笑容,说道:“你现在已经是江湖中名声最响的英雄,三十年了,江湖中还没有出现过你这样的豪杰,好呀,真是好,你总算没有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阿永忽然忍不住冷笑道:“我早就知道是你的棋子,对不对,‘雨魔”铁七阙。”
七叔居然毫不生气,说道:“你还知道什么?”
阿永调整了一下心情,说道:“我本来不想说,可是憋在心里实在难受。”
七叔道:“你是不是很想说。”
阿永道:“是。”
七叔道:“那还等什么?”
阿永确定了一下七叔的脸色,说道:“三十年前,有两兄弟,老大‘风魔‘铁六宫’,老二‘雨魔’铁七阙,铁七阙当然就是你。你们天赋异禀,习得绝世神功,横扫武林,举世无匹,后创立‘风雨教’。因为你们行为乖张,喜怒无常,得罪了天下武林,因此,三十年前遭到天下各门各派的围剿,从此,‘风雨教’被江湖除名,据说你们也在那一战中重伤而死。”
七叔脸上忽然隐隐有哀伤。
阿永有些不忍,说道:“可谁也没有想到,七叔竟然还活了下来,不但没死,如今武功亦然进入武圣的境界,你要是现身江湖,当年那些仇人只怕要吓死。”
七叔道:“这些都是万先生告诉你的。”
阿永苦笑道:“这些消息花了我足足一万两金子。”
七叔闭眼说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教你武功是要你替我报仇。”
阿永闭紧了嘴,他不能回答也无法回答,因为猜想得东西往往和事实不符。
七叔道:“如果是二十年前,的确是这样,可现在,我对一切都看淡了,在我眼里,他们都是死人,对一个死了的人,谁还有兴趣替他买副棺材。”
阿永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再一次觉得,七叔的确是天下最伟大的人。
七叔看着阿永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去夺取‘六国之宝’吗?”
阿永脱口说道:“最厉害的人当然要欣赏最名贵的宝贝了。”
七叔摇头道:“错了,我对这些根本没有兴趣。”
阿永疑惑道:“那是为何?”
七叔又是满脸的得意之色,说道:“我想看看,‘雨魔’铁七阙教出来的传人,是不是能让江湖中所有的英雄为之折腰,所以我要你去做一件几乎永远无法完成的任务。事实证明,我铁七阙就是在南山赏月,也一样可以让江湖变色,也一样可以让当今的三庄、五堡、七帮、九家屈服。你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这和我铁七阙威风凛凛,傲视天下有何区别?”
阿永膛目结舌,指着地上的宝物道:“你原来并不是为了这个?”
七叔大笑道:“区区世俗凡物,在别人的眼里价值连城,在我铁七阙的眼里,它们不过是一堆古老的石头而已,我要之何用。”
阿永又傻了,看着地上的宝物说不出话来,直到七叔忽然如清风一样飘走才惊醒过来。等他急忙追出去时,却早已看不见七叔的身影,他能看见的就是那个一直规规矩矩坐在远处石墩上的小铃。
阿永走到小铃跟前,说道:“爹没有和你说什么?”
小铃迷惑说道:“爹,谁是你爹。”
“就是刚才你看见得那个老头。”
小铃摸着头道:“他不是叫七叔吗?”
阿永看着远处,喃喃道:“爹就是七叔,七叔就是爹。”
小铃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啊?他看了看我,还摸了摸我的头,说那七块破石头送给我玩,就算是给我的嫁妆。”
阿永摇头苦笑。
他摘下脖子上的“九连环”,戴在小铃的脖子上,又把蹲在脚边的“东郭逡”抱起来,放在她怀里,笑着说道:“我也没有什么钱财,就把这两样东西送你做彩礼吧。”
小铃笑着道:“这些东西我留着没用呀。”
阿永抱起小铃扛在肩上道:“那是我的命,你说有用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