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今生.相逢 (第2/2页)
“你把我吃了我吧。”他对那妖说。
好歹这妖怪比那女妖态度好点，死他也要选个好点的。
哪知那妖怪听了，嗤笑一声：“我又不吃荤的！”
“啊？”是吃素的妖怪！难怪他刚才没有吃了他。
在江流儿的心里，吃素的妖怪是打不过吃荤的妖怪的，想着他眼神又暗了一下，这妖怪肯定打不过那女妖……
说不定那女妖吃了他没嫌饱，又要将这只妖怪给吃了，毕竟妖怪自己也是互相残杀的，想到这里他对那妖怪说：“你快些走吧，一会那女妖来了，说不定不会放过你。”
“哈哈哈，俺老孙还没怕过谁！”那妖怪听了这话，猖獗大笑，整个山洞都晃动起来，有碎石落下，江流儿才惊觉自己竟滚到了个山洞里。
山洞全是那妖怪猖獗笑声的回响，有些刺耳，忽的‘轰’的一声，似乎是山向下沉了一下，那妖似乎受此影响，立刻停了大笑，重重的喘息。
“你……你没事吧？”江流儿问他，关心一只妖怪，感觉怪怪的，但觉得那妖不像没事的样子。
半晌那妖怪才说话：“我出不去了，跑不了了。”那妖说着，语气里是浓浓的落寞，江流儿听着都觉得伤心。
黑暗中，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手，很凉……
他没有挣开，生平第一次有人抓住他的手，还是一只妖怪。
第一次有只妖怪抓住他的手……
他另一只手也覆上去，去温暖这个不知道寂寞的多久的妖怪，反正他也要死了，死之前发发善心也没什么的。
“你还记得我吗？”那妖怪突然问他。
“嗯？！”他们之前认识吗？什么时候的事儿？
“罢了，你肯定记不起来了。”他妖怪似乎是自言自语，没有要他回答的意味。
手从江流儿手里抽出来，江流儿也没在意这个，安静的坐着，静静等死。
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问：“那个……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他不想客死他乡啊！
“是五指山，离京城很近。”他回答他。
不是在苏州，离他的寺很远，一眨眼之间竟被妖怪带去了五指山！不可思议！
“等等，五指山是什么？”他又问，眼里是满满的求知欲，暂且忘记了妖怪正在追杀自己的事实。
“佛祖压我的地方。”他回答。
“哇！你见过佛祖吗？”他一听兴奋不已，止不住的追问。
“嗯。”
“佛祖长什么样？是寺里佛像那个样吗？有那个胖吗？”
“比那胖多了。”他听了他的话想笑。
“那观音呢？那净瓶是怎么回事？还有她怎么知道来拜的人是想要男孩的，还是要女孩的？”
……
时间仿佛回到当初，当初他也是这么喋喋不休、问这问那的。
现在，他们的身份仿佛被对调。
换他疑问不止，他逐个回答……
“哼！终于让我找到你了！金蝉子。”女妖的突然出现打断他们的对话。
黑暗中，江流儿僵了一下，完了完了……他不是妖怪，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到时候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但女怪在黑暗中却看得异常清晰，她不单看见了江流儿，还看见了……
她惊讶的睁大双眼，有些崇敬与恐惧：“你是……”
还未说完，江流儿似乎听到他身边的妖吹了口气，然后整个山洞瞬间被火光照亮起来，那女妖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烧成了灰，只剩两点星火飞舞、熄灭。
山洞瞬间又暗了下去，江流儿注意力一直在女妖那里，没有注意到在山洞瞬间明亮的时刻，那被压于山下的石猴猩红的的双眸。
“那……那女妖是死了吗？”江流儿怔怔的问，还没消化刚才的景象。
这个妖怪竟这么厉害，可为什么是杀了她……
明明可以不用这么做的……好好教化她让她不要吃人不就好了，实在不行……就拔牙，师父说毒蛇拔牙后即使咬人也不会致命，毒蛇能这么做，那女妖也一定能这么做。
可惜，那女妖已经死了……
他想得出神，殊不知这黑暗里，那只妖正密切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是。”那妖怪如实回答。
听闻这话，江流儿内心无故难过起来，不知是因为那女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为什么被压在这里？”江流儿转移话题，努力不让自己去想刚才的一幕，一个生命的消失……
“因为弑神。”
一句话，江流儿大骸不已。
“细数我的罪，毁凌霄、蔑神威、废神灵、领众妖作乱、无视天地法规、苦民间生灵……”妖怪说的非常淡漠，好像做那些事的都不是他。
江流儿睁大眼睛，想象着当时场景，他该有多厉害啊，那一定是横扫天下，禁不住满眼崇拜：“你好厉害！”
“弑神，那都是在说书人口里的神话，从来都没人能做到的，反正我们这些普通的老百姓是不能。”
“呵呵……”那妖看得见他在黑暗中一幅崇拜不已的模样，轻轻的笑了：“你过来。”
江流儿闻言摸着黑走过去。
后颈被他冰凉的手按住用力向下，他跌倒，随即唇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覆上，有什么东西入侵了他，撬开了他的牙齿，有些霸道的横扫，一寸也没放过。
这是什么？！他有些慌张。
江流儿本能的推开他，跌坐在地上，心情慌乱。
那妖心情却极好：“还有亵渎神灵。”他又加了一条。
他不敢问那妖刚才对他做了什么，心里好像有只小鹿慌张的乱跳，好像是非常禁忌的事……
“那，那你怎么出来呢？”他语气加了一丝受惊后的颤抖。
“不要去试，不是得道高僧揭不开山顶的符。”他对他说。
原来只要揭下山顶的符，这只不可一世的妖就可以出来重获自由，可自己现在也算不上是得道高僧，师父说过得道高僧是能给众僧讲法事的人……他别说给别人讲，他自己能看进去就不错了。
突然想到自己跑出来这么久，寺里上下都该乱成一锅粥了吧，他得赶紧回去！师父和师哥他们都会担心死的。
“那个……妖怪大哥，你能把我送回去吗？”
“你想回去？”他听这话愣住了。
他竟然想回去……五百年见了一面，连面容也没有看清楚，他就要回去了……
也是，他是凡人了，甚至成了一个小孩，不再是曾经那个不染世俗的佛。
他差点都没有认出他。
他和他再见面都如此狼狈……
一个被追杀，一个被镇压。
如此相似的落魄。
然而他清楚的明白平行线不能相交的道理。
刚才那个……算是报酬吧，这应该能把如来小儿气死。
他思索了一会儿，开口：“你等等……”
江流儿感觉到腿上的伤口被他冰冷的手覆上，他因为疼痛本能想躲，却被那妖死死抓住，动弹不得。
随即他感觉那只手渐渐变得热起来，他的伤口不痛了！连身上摔的青青紫紫也不疼了！
“我把你伤疗好，现在给你画个符，这样即使碰上厉害的妖怪，他们也会绕着你走。”
他抓过他的手掌，在上面写下金色符文，写好后，金色的符咒在黑暗中闪烁两下，随即隐去光华。
这样神奇！他是第一个帮他的妖……
他想对他道谢，然而还没来得及说。
“再见。”
他听见他在黑暗中这样说。
随即场景一转，他已经站在寺门口了，他又见到久违的月光了……
他还没有问他名字呢。
江流儿心情复杂的走进寺里，这一世埋下伏笔，他注定要欠着他的……
推开禅房的门，里面是师父焦急的面容。
这次他回到现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