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节 神眷之樱花（上） (第2/2页)

所以凯撒信任路明非。
　　
　　信任是一种人们常常挂在口上，却常常有口无心的感情。所幸，世上的确有着真正牢不可破的信任。
　　
　　楚子航看向路明非，然而后者仿佛还没理解凯撒口中赞美的那个人是谁，依旧不紧不慢地嚼着卷了火腿片的面包棍。
　　
　　凯撒接着说：“如果只是我个人认可他的话，想必不能够说服所有人，可是校长也很看重他，S极血统的评价在学院的历史上屈指可数！”
　　
　　楚子航可以想象路明非心里“Duang”的一声，或者是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的感觉。在这所学院里，还是学生的S极，只有路明非一个。
　　
　　果然路明非一脸懵逼的样子，咬着的面包棍差点儿掉下来。
　　
　　凯撒伸出手，一个经典的动作：“那么，就请用掌声欢迎这所学院的明星、Ricardo.M.Lu上台来，和我并肩站在一起。”
　　
　　一时间，聚光灯从四方八方射向路明非。楚子航想这场仪式一定是凯撒早谋划好的，并非一时起意，因为，似乎准备得很充分嘛。
　　
　　路明非有些跌跌撞撞地上台了。
　　
　　说起登台表演，或是演讲发言，楚子航其实没太多的想法。无论是在中国上学时的各种上台演出，还是在卡塞尔对全体狮心会干部致辞、向学院作任务报告，他经历的很多，但却并没有紧张过。对他而言，舞台即为假，舞台不需要你的真情实感，不需要你的临场发挥，所有台词都是早就写好的，过程什么的按照剧本来就行了。
　　
　　有一年学校的元旦晚会，楚子航穿着夸张的衣服，化了浓妆，娱乐观众演奏一曲萨克斯独奏《友谊地久天长》，观众的反应很好。尽管那天楚子航其实身体有些不适，演奏并没有达到他平时的水准，只是做到了没有吹错音节而已。感谢学校的音响质量，感谢他早就在学生和老师心中造就的印象。楚子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感谢，明明他也只是一个凡人，也会做错事，也会有无力感。无理取闹的只是那些人，他们认为他是完美的，所以不能原谅错误，然而即便是真的错了，也继续吹捧“棒极了”、“你做的真好”，以此来维续他们所创造的虚假的偶像。
　　
　　趁组织部负责照顾他的妹子上厕所的空隙，楚子航偷偷溜到舞台后台去拿他的保温水杯。聚光灯还在交替闪烁，楚子航掩着脸，在光线变暗的刹那一闪而过，当然谁也没有发现他。
　　
　　“一个人在舞台上熠熠闪光，当他悄悄走下舞台，再看到他时人们只当他是一个普通人而注意不到。”这是鹿天铭说的。楚子航想也许爸爸曾经经历过，在生意场上风光一时，以为得到了认可和赞同，但终于发现自己的人生只是别人眼中一个代表“成功”的符号而已。
　　
　　控制室里一个披着校服外套的男生上蹿下跳忙得满头大汗，好像是在调灯光，但不太熟练。楚子航下意识朝那个男生看了一眼。
　　
　　不是学生会的人，没有印象，完完全全的陌生人。要说为什么会在意，楚子航说不出来，只是觉得这个人莫名的可悲。他那么努力，但现场的观众只在乎下一场高三学姐的热舞表演。他可以全程看完元旦晚会，但是只能一直待在狭窄的控制室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想到他注意到他。
　　
　　就像深海中照耀斑斓鱼群的灯光，那灯光来自一条丑陋的孤独的鱼。
　　
　　楚子航缩在角落里就这样半个小时，他所期待的事没有发生。控制室里还是只有那个男生，忙着自己的事，中间只来过一个男教师，把灯光调整的说明说了一下，最有感情的一句话是：“……明非，这个还是很简单的。”
　　
　　楚子航感到冷了，离开了晚会的会场。
　　
　　一月了，会冷是正常的。
　　
　　那一次，是楚子航的角度第一次遇到路明非。虽然他很快就忘了那个“明非”，虽然再次想起，是在路明非迈入了卡塞尔之门后。
　　
　　但是都想起来了。
　　
　　他也是一条孤独的鱼，在物质丰腴的大海中眺望陆地。孤独的鱼的记忆，不止那几秒，之所以麻木，是因为经历的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