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阴血阳神造化胎 (第2/2页)
司无邪讶道:“不是草籽的‘籽’么?难···难道说···”
少妇微微颔首,“不错,这结子草上生的是人。”
司无邪吓得猛挣起来,嘴唇哆哆嗦嗦地打着颤,心道:这算甚么!敢情我是地里长的,却不是胎里生的?
猛地心神一醒,又想:不对,这结子草我听都没听说,也没见哪家从草叶上摘个儿子女儿回去养的!
神思数转,面上便坦然了。
少妇瞧见他模样,却是噗嗤一声笑:“你只道娘骗你罢?太古传说是真是假,娘不敢说,这结子草却是真有其事,娘十来年前见过,真能长个人出来!”
司无邪给这一惊三咋的差点没吓出病来,缓了缓气,方才涎着脸道:“娘莫不是说孩儿便是那结子草生的?村头阿花说她是海浪打来的,狗子说他是大鱼叼来的,还有说是粪桶里发芽的、狗生畜生养的,多了去了!你们做爹娘的尽会骗咱们小孩儿!”
少妇听见说,笑得花枝乱颤,半晌直不起身来。良久,方才道:“好了好了,娘逗你玩儿呢。娘早说肚子里存货给你掏干净了,这会子你也大了,该是读圣贤书才对,哪里能再听娘说故事呐。”
司无邪苦着脸道:“才不读圣贤书,我要读医书!”说着看了看天色,急忙道:“娘,你善始善终,便是瞎编的好歹也说完了,我受不得半截话。”
也是瞧见孩子急得狠了,少妇也不多话,直截道:“这结子草虽名为草,其实是树,上面结的‘果子’便是人了。人这一门,不在毛羽鳞介之中,却又合四门之性,乃因人有毛如发,羽翅收为肋骨,鳞退而为皮肤,甲则在手足之端,是为手甲、趾甲。故而人这一类,初生之时,是为四不像,因名‘裸虫’。人与禽兽之异在于虽有胎中之迷,却是灵智不昧,反倒是代代滋长,精明无涯;兼且知礼而善、仁义而勇、有守有为,在在是天地大德造化。因而渐渐成为万灵之长,主宰宇宙···”司无邪正自骄傲神往,为娘的却把话锋一转,续道:“却不料时移物易,人心渐变,贪婪险恶滋生,仁义礼智渐废。大道崩颓乃有圣人,正道不昌乃生诡道,奇正相生,阴阳互长,万事万物皆循着这个道理。于是,人变树亦变,渐渐生出些异物来,咱们司家的阴血阳神便是其中一支。常人阴阳和谐,合天理四时之变,司家人却不同,乃是阴阳脱离,阳者无阴,阴者无阳。男儿得阳神,可神魂脱体、飞天遁地,迷人心乱人志,望天地人三才之气,神光所照,百鬼拜服;女儿则生得阴血,飞禽走兽,化血为用,得一分血则一分强,为禽兽之王,亦可开死生之门,驱使百鬼。”
这一场话说下来,似是有些气力不济,少妇深深喘了喘,也不顾司无邪目瞪口呆的模样,径自道:“天地造物不竟功。我司家男子神强而体衰,女子体健而神衰,竟是没一个完全的,数年之内莫不是体废神竭,早早地去了。你瞧,娘这两年可不是精神日短,成日里想着睡,却又睡不够的模样么?”
司无邪早给吓着了,这时诸事抛开,单就这最末一句,越想越苦,越苦越悲,越悲越痛,越痛越恨,猛然间牙关紧咬,抬头道:“娘,我一定救你!便是阎王亲自拿你,咱也不答应!”
少妇望着孩子泪湿的脸,心下也是悲痛,当此时,却也含悲忍痛勉力自制住了,方才“哎”的一声答应了。
多少的悲,多少的痛,多少的欣慰,当着晨光熹微,向着孩子瘦弱的脸,道明了、吐尽了。
晨光升起天地开,天涯尽处的母子,就只有彼此了。
这人间,还落得这一室的光明,倒也还值得坚持啊。
少妇心里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