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盘鳞剑 (第2/2页)

这个距离还看不清碑上的文字，但是宣静伊知道她将要面对的是什么，身体顿时有些僵硬，有一股虚弱的从内心深处迸发上来，席卷全身，让她僵立在原地，无法在前进一步。
　　
　　风中传来父亲的话：“若要振兴宣家，那就要有觉悟，不能再被过去所牵绊。”语气并不严厉，只是简单的劝诫，并非鼓舞，而是确认她的决心。
　　
　　宣顾平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着，独留宣静伊在后面面对心中的挣扎，他已经有了决断，若是女儿过不了这一关，那便让她远离这是非之地，不过日后怕是再无游蛇宣家的存在了。
　　
　　宣静伊跪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两日前她还在父亲面前夸下海口要振兴宣家，那确实是她的真心，也是她多年心愿的宣泄。然而在面对这段最痛苦的过往时，她才知道自己还是如当年那样的虚弱无力。
　　
　　她一直在逃避，因为她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哥哥，接连害死了母亲。而她一直那么没用，身体被怪病纠缠，比起阳光耀眼又有天纵之资的兄长，自己又算得了什么，为什么死去的不是她，而是那个家族的未来希望呢？
　　
　　她恨自己。
　　
　　她怨自己。
　　
　　所以十多年来她都不敢面对，她就这样逃开了，逃得远远的，就是不去坟前一次，似乎那样做了才会为他们钉上棺材的最后一颗钉子。
　　
　　她在自欺欺人。
　　
　　她知道的，但每每都是如此说服了自己。
　　
　　久而久之父亲也不再提起扫墓的事情。
　　
　　她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她在心中大喊，可是身体还是不听使唤。
　　
　　父亲已经站在坟前，宣静伊只能看见一个遥远的背影。
　　
　　因为遥远所以那份瘦弱格外的明显，父亲那样瘦弱的肩膀，担着整个家族，扛着妻儿逝去的痛苦，就为了守护她这个废物。肯定很累吧，肯定很伤心吧，可是她却从来没看见自己父亲在她面前显露过任何不满和疲惫，也从未放弃过任何可以治愈她身上怪病的希望。
　　
　　这样的父亲，她在最自暴自弃的时候，也在心中埋怨过。
　　
　　埋怨过他无能，埋怨他保护不了自己的母亲和哥哥，埋怨他治疗不了自己身上的病。
　　
　　但是谁又知道这么多年了他也不停埋怨着自己，只是没让她知道而已。
　　
　　她犹记得，那天父亲从血水中抱起她的时候，喜极而泣的面孔。
　　
　　但是现在，好遥远，父亲也一直背对着她，让她不知道父亲现在的表情。她忽然很害怕，似乎自己再不过去，连父亲也会一同离去。
　　
　　他们不要伊儿了吗？
　　
　　父亲……累了吗？
　　
　　“蛇灵！”宣静伊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
　　
　　庞大的星光之蛇从虚空中游了出来，遵照宣静伊的意志将她驮在身上，带着她往坡顶游去。
　　
　　她真的走不动了，但是她想过去，想和父亲一起站在那里，给母亲和哥哥磕个头，说说自己现在很好，以后一定会变得更好。
　　
　　还要说声对不起，这么多年都没来看你们。
　　
　　还要说声女儿、妹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个小孩子了。
　　
　　……多么希望你们能亲耳听见啊。
　　
　　宣静伊终于来到坟前，面对两座坟墓，看着石碑上的刻字，跌跌撞撞地跪了下去。
　　
　　“娘……哥……不孝女、小妹……宣静伊……来看……你们了！”
　　
　　一面石碑上刻着——宣顾平之妻许如茵。
　　
　　一面石碑上刻着——宣顾平之子宣乐游。
　　
　　寒风呼啸无余声，却似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