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好整以暇 (第1/2页)
“今天是我儿子生日，如果他还在世的话，该29岁了...”坐在藤条椅上的中年男子五十多岁，一头花白的发，尽管衣着得体但整个人枯老而颓败。
中年人颤抖着点燃一根烟，他眼里满含泪水，声音哽咽：“我老·胡家三代单传，就这么没了...就这么没了！就因为我儿子扣了他东耀的走私品！雷爷，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隔着一张红木桌子，同样坐在藤条椅上的男人正值壮年，一双眼睛精明锐利。
雷震雨斜靠着椅子，左手轻轻揉搓食指与大拇指，状似认真地听对面男人絮叨。
胸口传来丝丝振动，雷震雨右手从外套口袋抽出手机。微微垂眼，是正上小学四年级的女儿发来的短信：【爸爸，我期中考试进步了五名，妈妈说今晚吃大餐，回来记得买条鱼。】结尾是可爱的猫咪表情包。
雷震雨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眼里闪过温柔。但很快，这样温情的模样瞬间被冷漠与强悍取代。
雷震雨伸出左手示意男人不要再说了：“胡泽，你这次找我来到底什么事。”
名叫胡泽的中年人眼里燃起希望，他竭力克制愤怒：“雷爷您知道的，前几天我儿子胡啸被人在灰街枪杀了，除了东耀的元六爷，再没别人敢这么威胁我！”
雷震雨懒散地说：“你背靠东耀这棵大树，内部矛盾内部解决吧，我一个西照的外人何必多管闲事。”
胡泽一听这话急了：“雷爷，当年咱俩可都是灰街长大的，虽然后来我想办法逃到北区去了，可咱这自幼的交情...”
“呵，自幼的交情，”雷震雨一声冷笑，眼里闪过戏谑，“你当年要是念着交情就不会选东耀做靠山了。”
但凡想要在花城做大生意，必须得靠着东耀或西照的势力，这是花城白道不放在明面上的规矩。
胡泽一张惨白的脸立时涨成猪肝色，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雷爷、雷爷，当时情况逼人，我没办法呀。矿产资源当年东耀一手遮天，我要去非洲挖钻石、开工厂我必须得跟他们呀。我要早知道西照第二年也弄到路子了，我说什么也要给您鞍前马后，死而后已！”
雷震雨懒得跟他扯皮，他心心念念想着给闺女买鱼的事，性子不觉烦躁了几分：“你说吧，想让我怎么做。”
胡泽高声道：“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雷震雨的表情就像听了一个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元铎可没孩子，噢，你的意思是让我把元铎给做了？”
东耀的元铎西照的雷震雨，这两人身份地位相当，都是掌握着各自帮派势力的第二把交椅。想把一个帮派里仅次于帮主的人干掉，除非两帮闹到你死我活的绝境，否则没人会做这种蠢事。
胡泽也知道这是天方夜谭，他哀求道：“雷爷，我知道当然不能把元六爷干掉。但我求求你，想办法把他拉下马，到时候元家内部人自然会收拾他！”
雷震雨玩味地看着他：“胡泽，你做了什么事把元铎气得要你断子绝孙？”
胡泽身体一震，目光闪烁：“雷爷，元六爷心胸狭窄，因为一批走私品要我儿子拿命赔。我胡泽跟他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这么断我后路，我要他死不过分吧？”
雷震雨讽刺道：“只怕他要弄死的不是你儿子，是你！”
胡泽冷汗直流正欲解释，却听坐在上首的雷震雨说：“行了。你如果是想给你儿子报仇，去东耀让元铎给你查出来谁动的手，爱怎么收拾怎么收拾。如果你是想保命，我能让你活着，但是你在非洲的生意必须全部转给我西照这边的白道企业上来，兼并或收购我们说了算。”
胡泽骑虎难下，一张脸青白交加。花城名流如云，说实话他的实力根本排不上号。但胡泽的矿产生意却做得很好，他的公司最近正在研究一项技术，如果成功他将跻身为能源科技产业里的大佬。
胡泽为难道：“雷爷，我的生意就是我的命啊，我奋斗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项技术，您现在要拿走，那我怎么办？”
雷震雨左手食指扣了扣桌面，声色俱厉：“你想让我保你命，一旦我应下，这就不是我和元铎的矛盾了，是西照和东耀的矛盾！我凭什么把我们西照的前途和你绑在一起？告诉你，要不是老子对你的生意感兴趣，你就是跪死在外面我都不会理你，还别说让你坐在这儿跟我废话。我他妈管你是死是活呢！”
看着胡泽隐隐动摇却又心有不甘的样子，雷震雨缓缓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你想活着就得倾家荡产地换。如果你舍不得，现在就滚。”
胡泽反复思量半晌，终是咬牙道：“雷爷您真能保我一命？”
雷震雨说：“只要你把生意交给西照，我保证元铎杀不了你。”
商讨完细节后，胡泽匆匆离开。
雷震雨呷了一口茶，对身后的珠帘说：“小玉子，你什么想法？”
只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美少年从里屋走出，他撩起朱红色的珠帘，侧身为一个面色如玉的男人开道。
玉承欢今天穿了一身淡黄色长袍，袖口绣着精致的蝴蝶，挥动衣袖似乎真能看见流连戏蝶时时舞。
雷震雨丝毫没有给这位西照老大让座的想法，玉承欢也不觉得被驳了面子，自然地坐在方才胡泽做过的藤椅上。
栗原默默给玉承欢泡了一杯茶，安静站在他身后。
玉承欢说：“胡啸被杀只是个开始，胡家恐怕要被灭门。胡泽希望元六爷被元家其他人拉下马，看来应该是参与元家内斗了。”
雷震雨笃定道：“绝对不止。元铎那个假洋鬼子最讲究什么‘绅士风度’，只是一批走私品他犯不着要人命。能让元铎起杀心的，只有十二年前那件事。”
十二年前，元家被罗志国挑唆内斗。元十五爷被杀，元家帮主侥幸逃生，醒后性情大变，而元六爷则瘸了左腿。以元三爷为首的元家其他势力就是从那时起生出了篡位和分家的心思。
也正是十二年前，玉承欢和栗原的人生被彻底改变。
玉承欢品了品茶，说：“既然如此，西照还真保不下胡泽。”
雷震雨笑容狠厉：“有一种痛叫做生不如死，西照会让他活着，但至于活成什么样就不做保证了。”
说罢，三人一同走出屋子。顺着昏黄的暗道一路向上，光亮处是一方打开的地砖。他们从地道走出，站在一栋朴素的卧室内。这卧室摆放简单，是出家人修行的首选。
穿过后院，三人来到正前方的道观。绕过神像背面，便来到了大殿。
西照与北区的联络点是一座位于北区西郊，靠近百花河的小道观——太虚观，这座道观终年冷清没有香火。
雷震雨发现神像前端正跪坐着一个女人，她留着一头及肩短发，衣着时尚，面容姣好，表情极为虔诚。
招了招手，雷震雨叫来道观的道长，问：“这姑娘找西照有事？”
道长恭敬道：“雷爷，这位女施主只是来上香的。”
花城北区有无数道观寺庙，连年香火，朝圣者络绎不绝。可来一个有黑帮背景的道观许愿，着实太过诡异。只要是北区的人，没事根本不会踏进太虚观一步。
雷震雨不禁多看了那女人几眼，他小声问玉承欢：“你觉不觉得这个人眼熟？”
玉承欢笑着调侃：“像嫂子？”
雷震雨瞪了他一眼：“她能跟你嫂子比吗？”
没走几步，雷震雨蓦然道：“今天是反黑组副组长报道的日子吧。”
玉承欢笑了笑。他一抬眼，远远看见矗立在百花河对岸的高楼，花城公安局。
在这栋高楼的天台，两个男人倚在栏杆处闲聊。一个是反黑组组长南景游，另一个是反黑组总顾问寒江雪。
将燃尽的香烟捻了捻，寒江雪声音清冷：“南组长，你觉得花城的蛀虫是谁？”
南景游点了一下灰烬，眺望北面的景色，音色低沉：“最大的害群之马当然是东耀西照，但藏在这个庞然大物后面的，是他们。他们拿着纳税人的钱，却躲在黑社会的羽翼之下，想当个土皇帝享一辈子福。”
寒江雪说：“地方与中央，分权与集权，这个问题已经持续几千年了。地方可以发展，花城可以有自己的模式，但必须是合理合法的。如果一个城市的成长已经影响到国家和人民的利益，那它的成长就是错误的，必须被纠正。黑帮得治，但和黑帮有染的蛀虫也得清扫。南组长，我知道我这个空降兵凭空插进来打乱了你们原本的节奏，但无论如何请你相信我，我是支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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