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裘马之会(三) (第2/2页)
“原来如此!只是这与那曹钦点又有什么关系?”纪如风往往没有想到林熙竟然和自己一样,曾经关心过曹吉利和“修罗坊”的那段旧案。不由得对其平添了几分信任和好感。但他毕竟进到锦衣卫“缉妖司”时间尚短。对于京师之中豪门世家的掌故远没有林熙那般熟稔。
“此事卑职也是无意之中得知的,大ren权且当听个笑话吧!”林熙再一次环顾左右。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十年前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有一个满脸病容的女子带着一个孩子来到曹府,三天之后曹吉利便密奏圣上,说自己早年有一个儿子流落在外,幸近ri寻回,求皇上金口赐名!当时里皇上似乎也是龙颜大悦,因此对此等小事也并未太过介怀。便随口说道:‘吉利啊!你这是要朕钦点咯!’不想曹吉利当即便跪倒谢恩说:‘臣叩谢天恩,犬子以后就叫曹钦点了!’”
听到此处,纪如风不由得莞尔一笑,心中暗想这曹吉利倒是机灵。如此一来,曹钦点走到哪里都是皇上宠信曹家的活招牌。只是还是想不透这件事情与青楼又有什么关系?
“卑职ri后多方查问,终于从城门校尉司的入城路引入手,又翻阅那几天城内各客栈驿馆的住店记录,最终才查问道那天前往曹府的女子名叫梅香,是在籍的旧院女子。”林熙说道此处突然戛然而止。但个中深意纪如风却以了然于胸。
“旧院”本是南都城内教坊司的别名。而昔日“修罗坊”的总座也便位于南都。以曹吉利今时今日的权势,对于曹钦点的出身想必已然多方遮掩,林熙却依旧抽丝剥茧,从中还原出事情的原委真xiang。期间所付出的心血和艰辛自然可想而知。而为什么这样一个平常吊儿郎当、趋利避害的老油条会如此费心,去冒险探查曹府的隐si。联系到“缉妖司”近几年来的种种变故。纪如风多少在心中有了答案。
“林兄,小弟初来乍到。平素里对您多有不敬!这杯酒便权当是赔罪了!”纪如风轻轻握住林熙满是老茧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
“好说,好说!兄弟们!今天虽是公差,但咱们既然来了。自然是不吃白不吃!大家一起跟我敬纪大人一杯,以后升官发财就指望纪大人抬举了!哈哈哈!”林熙带个头,一桌的锦衣卫纷纷也跟着纷纷举杯。一时间倒也热闹。引来了与会公子们的侧目。
此时的陈白白早已借故闪到一旁的软塌之上,微敞着衣襟,唯自轻摇着纸扇。书童陈学佳则坐在他的身边,伶俐的帮公子捶着腿,一边机警地看着四周。一边小声埋怨道:“公子,你平ri里号称千杯不醉,今天怎么喝成这个样子?”
“酒不醉人、人自醉……哎,春姨速来疼我的紧。这次却没由来的关了我十几天。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加上这帮小子一上来便你一杯我一杯的劝酒……等等,你说喝多了?”陈白白向来自诩酒量过人,最听不得“醉了”二字,于是轻轻的拿起折扇在陈学佳的头上打了一下。
“好嘛!我家公子是酒中神仙、那是千杯不醉的海量,也醉了,也醉而不倒,倒而不死!也难为公子你还记得你这几天正被禁足,咱们是瞒着春姨偷偷跑出来的!”没来由被公子打了一下,吃痛的陈学佳用力在陈白白的腿上锤了几下,还不忘语带挖苦的提醒陈白白此刻的处境。
“你这个小子……”陈白白刚想反唇相讥,却也突然意识到大事不妙。原来前几天,陈白白不知怎么就被自己的继母春九娘关在家中不许外出。直到今天才得空乘着春九娘送自己的父亲陈良造陪同本朝太师前往江南、整理财政之际,陈白白带着书童陈学佳偷溜出门。
“好、好、好,本少爷现在就打道回府!”陈白白思前想后,觉得现在回家可能还能瞒天过海。于是连忙整理衣襟,迈步向悦然亭外走去。一路之上仍有多位世家公子前来敬酒攀谈。陈白白一律以自己要出去“方便方便”相推辞。别人见他行色匆匆,倒也信以为真。
“还好那曹家公子正忙着和那两个美人亲热,没有注意到我们……”紧跟着陈白白来到长堤之上,陈学佳终于松了一口气,欣喜的说道。
“是吗?那两个也算美人?”陈白白边走边打趣的问道。
“是啊!你看两个长的一模一样,都是一把掐的腰,一张妖精脸,裙子斜开着叉,一路走来只瞧见一双雪白的大长腿在人眼前一晃一晃的,那些公子们哪受得了,一个个眼睛都直了……”陈学佳平素满腹诗书,但偏偏此时形容起“胭脂”和“牡丹”却是没半句好话。
“好、好、好,你这几天学问又长进了!”陈白白无心和自己的书童斗嘴。陈学佳却一脸不屑的说道:“我觉得那两个女的八成是狐狸成了精似的,少爷原来你喜欢狐狸啊?改明儿小的给你弄百八十条的养家里不就得啦。”
“少胡说八道!你知道本少爷从小就讨厌毛绒绒的东西!”陈白白快步向前走去。陈学佳却又还不忘挖苦道:“不过少爷你刚才为了那两个毛绒绒的东西可是和曹钦点那个肥球争风吃醋来着,万一他日后要是叫他爹来欺负咱们怎么办?”
陈白白一脸无所谓的道:“他有爹,本少爷难道就没有爹吗?不就是拼爹嘛,咱家老爷子加上我gan爹太师爷还摆平不了一个东厂掌印不成?”陈学佳也跟着帮腔,愤愤不平地道:“少爷说的对,要是老爷摆平不了,那不还有我家……”
不等陈学佳把话说话,陈白白手中的扇子敲了敲他的脑袋,打断道:“什么你家你家的,你现在只是本少爷的书童,记住你的身份,你要是不乐意做本少的书童,收拾收拾立马滚回家去。”陈学佳当即一脸谄媚,拍着胸脯说:“我乐意、乐意!千个乐意、万个乐意!少爷让我做啥我做啥,我就是少爷的一条小汪汪……”
而一主一仆在长堤之上斗着嘴好不开心,却不想迎面走来了一位峨冠博带、手摇羽扇的老学究,批头喝问道:“学佳,你这是要把白白领到哪里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