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裘马之会(二) (第2/2页)
此时林熙凑到纪如风的身旁,看着那张名帖小声的说道:“曹大人出手果然阔绰,足足白银五千两。”对于这些官场的潜规则纪如风倒也并不完全反对,毕竟水至清则无鱼,自己两袖清风,但锦衣卫上上下下那么多兄弟还要养家糊口。对于这些意外之财他从来都是交由林熙全权处理的。因此他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便转身对一旁的几个心腹说道:“速去查查这个萧衣陌什么来路,还有他叔叔萧九海……”
“大人,悦然亭中邀请的贵宾都到的差不多了!再过一炷香,裘马之会便要开始了”纪如风刚下完令,林熙又一脸堆笑赶来报告情况。于是纪如风也只好点了点,回答道:“林副使,让兄弟们多加小心。对了,今天庆鸢怎么没来?”纪如风心中反复掂量着萧衣陌临走时所说的那几句话,突然想到了什么,向林熙询问道。
“呃!这个……庆副使这几天应该……身体还是……那个……有些不适……吧”林熙沉吟了一下,只能继续用这个老套的说辞搪塞道。“唉!随他去吧!那林副使我们也进去看着吧!”纪如风知道林熙最好结交权贵,这“裘马之会”自然不是不肯错过的。而自己也想利用这一机会,对京师的名利场有一个全面的了解。因此便大方的让林熙挑选了几个好手,陪着自己一共朝着悦然亭方面走去。
“有人说,这天香楼是京师美食精华所在,寻常百姓只要能吃上一口,就是死也瞑目了……”纪如风一走入那悦然亭就听有人在高声说话。寻声望去,只见说话之人正是方才见过的陈白白。此刻他正半卧在亭边的榻上,身上依旧是一袭淡紫色的苏绣长袍,但却已是衣襟半解,露出白皙粉嫩的胸肌。手中握着一个西域出产的夜光酒杯,杯中残留的深红色的酒液映衬着其略带绯红的俊俏脸颊,看到出似乎已有几分醉意。而一旁十余桌宾客竟然全都屏气凝神,倾听其高论。唯有首座的曹钦点抱着两个美人,不住的叫好。
“好什么好啊!钦点……你啊……就会跟着捣乱……罚酒……”陈白白撇了曹钦点一眼,有些不客气的说道。而一向跋扈的曹钦点竟然还跟着不住的点头,配合的说道:“陈兄说的是,说的是啊!这杯酒该罚。来、来、来……”曹钦点一边说着,一边叼起从一旁的美人手中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见曹钦点喝完了酒,陈白白才接着说道:“这天香楼食材倒是新鲜,摆盘也不错,但实则五味不入,形同爵蜡。就拿这道‘谁持牛耳’来说吧!不过是‘红油牛头’的升级版。一般的川菜厨子作这红油牛头,多是取牛头肉,切成肉片,先用水煮熟。再以精盐、八角、桂皮、花椒、红枣、葱、姜入纱布袋下锅,与肉皮一起转小火焖烂。最后拣去纱布袋,加酱油、白糖、用湿淀粉勾芡,撒上胡椒粉,淋上红辣椒油,出锅食用。天香楼的大厨加以改进,只选用了椒麻牛舌和脆皮牛耳,拼成牛头形状。看似化繁为简,但实则却少了在一道菜上便可以品尝到牛头不同部位的口味变化。可谓是自作聪明!”
陈白白的话刚刚说完,整个会场之上竟是一片掌声雷动。纪如风有些不解的看了身旁的林熙一眼,实在搞不到缘何陈白白敢于这样当面批评这经过朝廷千挑万选、承办“裘马之会”所有酒食的“天香楼”。更奇怪的是,各桌吃的津津有味的公子王孙竟然没有一个出面反驳的。
“纪大人,这天香楼乃是京师首屈一指的酒肆,据说连皇上吃腻了宫里御厨也要去天香楼解馋……”林熙见状连忙上前解释道。
“这些我知道……”纪如风点了点头,但语气之中隐然是在催促林熙继续说下去。
“可这天香楼其实也是陈家的产业。陈白白身为天香楼的少主,说自己家的东西不好吃……这个……应该没有人能反驳了吧!”林熙苦笑了一声,接着说道:“何况这陈公子一直都是这幅样子,对自己家中所经营的京城各家酒楼全无半点好话。起初大家都以为他是自谦,但他每每却都能评点出每道菜肴的优劣缺陷。大家也只好心悦诚服了啊!”
“这倒是奇了!这陈白白这么作!就不怕砸了自家招牌吗?”纪如风万万没有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倒也勾起了几分好奇来。
“起初卑职也是这么想的!但不料每次陈白白品评过的菜肴,都会成为万千食客入店首选、供不应求。他陈家名下的酒肆反而宾客盈门,生意兴隆。久而久之,有些不是陈家产业的酒肆也纷纷邀请陈白白过去尝菜,有的为此不惜一掷千金!”林熙的话刚刚说完。只见陈白白身边的小书童已然快步上前,扶着陈白白说道:“公子,你醉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学佳,你也未免太看轻你家公子了!我九岁便跟着我爹学酿酒。这么多年来,西凤茅台竹叶青、莲白花雕女儿红、青稞粟米万寿果、香槟巴登波尔多,什么样的酒,你家少爷没有喝过!”微醺的陈白白轻轻将自己的书童推开,将手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见陈白白酒尽杯空,曹钦点连忙带着两位美人上来斟酒,同时颇为谦和的问道:“我家陈兄海量,只是陈兄,小弟才疏学浅,不太明白!你方才所说的那个、那个什么香什么波尔什么的,是何所在?”
“极西之地有云欧罗巴州者,其地之人金发碧眼,无酒不欢。每日皆以这葡萄美酒佐食。”不等陈白白开口,一旁的书童陈学佳便抢先答道,因为他实在不想陈白白再喝下去了。
“说的不错!这葡萄酒虽然欧罗巴州遍地皆酿,但唯独香槟、巴登、波尔多三地最佳。今日‘裘马之会’上诸君所饮的,便是我陈家从西域所购之波尔多酒。”陈白白微微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红色的酒浆荡漾之间,在杯壁之上留下浅浅的痕迹。陈白白将酒杯举到唇边却并不急于饮下,轻嗅了几下之后,突然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陈兄,这酒有什么问题吗?”曹钦点见状连忙问道。
“这酒虽是波尔多所产之佳酿。但出产之年,春寒暑热、秋雨冬风。难怪本公子喝着那么不是味儿。”陈白白说罢便将杯中的红酒泼洒于地。只留下曹钦点和诸家公子面面相觑。
“我家公子的意思是:从酒的香气和色泽来推断,当地4月份应该出奇地温暖,促进了葡萄树苗的快速增长,但是一个非常潮湿和阴冷的5月却又让其生长嘎然而止。到了6月,不正常的热浪又加速了开花的节奏,接着是连续的7月和8月的高温又催动了葡萄的早熟。夏末秋初,决定性的时刻来了几场大雨,给了葡萄园毁灭性的打击,尤其是10月过后当地应该遭遇了巨风。故而这批酒醇厚有余,甜度不足。算不上是极品佳酿。”对葡萄酒也略有所通的陈学佳拿过陈白白递来的空酒杯,仔细观察之后,也点头称是道。
“我家陈兄闻香识酒,堪称酒神啊!”曹钦点虽然也不知道陈白白所说是真是假。但见其将京师之内千金难求的舶来美酒泼洒于地的潇洒,内心之中早已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连忙带头鼓起掌来。而与会的各家公子虽然非富即贵,但这西域纯酿京师之中除了陈家外,别无分号。虽然听陈白白说的如此不屑,但却也不愿放过这一开怀畅饮的良机。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我等齐敬陈公子一杯如何?”顿时一呼百诺。
“胭脂、牡丹,两位姐姐还不快给陈公子满上……”曹钦点见状,连忙吩咐身边的两位美人继续为陈白白斟酒。但陈白白却轻轻的摆了摆手,对着面前的两位绝色佳人说道:“曹钦点这混蛋有没有欺负你们啊?”俨然是老相识了。而这对花名为“胭脂”、“牡丹”的勾栏双生花魁倒也不怯场,竟然一头扑进陈白白的怀里,齐声娇嗔道:“曹公子可坏了!陈公子你可要替奴家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