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幕 把灵魂卖给像白蔷薇一样的麻叔可西亚斯 (第2/2页)
……就凭那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酒精还不至于让他眼花。不知道是不是疑神疑鬼的心理作用,林君总觉得今天不太妙。除了那些因圣瓦伦丁节遗留的温度,导致还饱含热切期待的女孩子们一直用双眼不断地示意宛如木头人的自己外,最古怪的是……雪夜太老实了。老实到了让他不习惯的程度。
一曲终了。雪夜做着深呼吸,看似紧张兮兮地草草整理了下衣冠。
“作为绅士,我要去请学姐跳舞了。”雪夜很拼地说道,“小林教授,祝您今晚玩的愉快,回见哦。”
“也祝你愉快。”林君兴致缺缺地随便摆了下手。究竟是谁定的鬼规矩?学生可以自由参加,教职员就必须起带头作用?
……眼前的景象不像是真实的,却又在诡谲中异常真实。
年长的教师们尽管端着杯子穿着礼服,却不忘本职,三两成群站在一起互相攀谈着。谈论他们的授业,谈论着某个钟爱的学生或有才华却让人头痛的逃课大王。连往日里循规蹈矩只能以啃书为大业的莘莘学子,也都选择在今天放任一把。他们换上了平日几乎不会碰触的华美服饰,踮起脚,手挽着青涩的恋人,或仰慕的对象,或志同道合的伙伴,小心翼翼又充满幻想地去碰触这个人为再现的中世纪的塞纳河畔。然后,经由乐手流出的音乐响彻整个大厅。当他们真正进入舞池中,就会变得非比寻常地热情起来,像一阵风似的在场中旋转,无拘无束……
尽管已经习惯了除了他们以外乐园里还有人的存在,但这浮华的背后,又会是什么?
“爸爸……”
“怎么了?”
纠正了数次无果,林君已经懒得去计较了。可是……尽管还稳稳地拿着酒杯,林君却差点傻掉了才是真。
“……你怎么会在这里?”
百香堂的小公主翡翠不知是何时出现在了他身旁的位置上。
裙摆长拽地面,她换掉了本应一成不变的翠色,变成了无暇……浓重的红。这种颜色,妖冶得简直不似是她。不过她居然……又长大了。已是正值芳华,楚楚动人的少女。若妖花一样恣意绽放,各处精美的褶皱恰到好处地作着修饰,细腻的蕾丝若隐若现地点缀在红色的裙摆里,奢华却纯美得让人难以相信是她……
可那份让人不禁为之沉迷的温婉啊……轻轻地将手指放在唇前,任性地不许他出声,小公主露出她从未拥有过的诡谲笑容。
不经意的……无言以对。林君整个人都陷入茫然了。
“我可以当爸爸的舞伴吗?”
“当然……”
梦也好,真实也好。
是的。如梦也好,现实也罢。林君只觉脑袋有点懵,脚下有点迟钝,这还是他第一次无法自如的控制自己的身体。负责协调的神经似乎被麻痹了,让他时不时地出糗。也惹得小公主频频发笑,可始终还是将手搭在他的臂膀上。
“这个意外太惊人了,该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生涩的舞步,带着一点羞怯,终于追上来的翡翠在场中翩翩起舞,牵着她所挚爱的人。
“女儿长大了……如花似玉,爸爸我心情好复杂啊……”
今晚的风很袭人,却正是他喜欢的那种,只可惜现时无暇享受。林君边苦笑不已,边毫不留情地从身后提出鬼鬼祟祟地在给他乱配音的雪夜。心情复杂不假,但他确实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女儿,尤其是她成长的速度都快赶过火箭了……拜托别再给他加龄了。
“你鬼扯什么呢?”林君又好气又好笑地问。
欢快的音乐声在脚下若隐若现,迟迟不肯散去。但这些都与他无关。一曲终焉已足矣,小公主……翡翠离开后,林君就也跟着离开了。只身到了这块风水宝地——礼堂的二楼一直是被封闭的,唯独只能从外面攀上来。虽然方法有些不雅,可这里有整个学园最开阔的视野。不过话说回来,穿着黑衣坐在这么偏僻的凉台上也能被这家伙找到,雪夜还真不简单。
“怎样小林?”雪夜洋洋得意地问,一跃上台坐在他旁边。“我就说你今晚会很愉快的吧?”
“是你带她来的?”
“当然。”
“去。”不知是什么心理,林君只是嗔怪着骂了声,还差点一脚把雪夜给踹下去。“净捣鬼,我就知道和你小子脱不了干系……”
“我这不是捣鬼啊。”雪夜大喊冤枉,又故作正色。“不过说起来,林爸爸,怎么会是翡翠呢?她比老板娘差远了,要我肯定就选欧巴桑了。还有,翡翠不是一声不吭,就是动不动闹个大红脸,也太老实过头了。她性格好像就是那样,不是我说,她真是阴沉沉的……”
“她的确算不上很漂亮……”林君不得不承认道,沉默一下,他想到个问题。“雪夜,你看上鞠月了啊?”
“怎么可能?!”雪夜惊呼起来。“我只是比较啦比较。我喜欢欧巴桑那种匀称苗条的女生啦,你不觉得翡翠脸圆圆的,再配上那傻乎乎的齐刘海,看起来呆呆的吗?她又那么胆小……开不起玩笑似的,一点都不好玩。穿得也老是那种英式老小姐的梦幻风格,简直跟人偶似的,吓都能吓死我了。和我不对口啦。和她在一起恐怕只能是大眼瞪小眼,会无聊死的。”
“你那是偏见吧……”林君忽然觉着,雪夜好像真的对齐刘海有很大的偏见。
“唉,各有所爱,算啦。”雪夜耸耸肩,转而说道,“其实我也只是那么说说,我也挺喜欢翡翠的。今天她就很惊人啊,深红色的礼服哎!她竟然也会有这么引人注目的一天……我还以为她会穿浅绿色的洋装呢。说起来嘛,她总是乖乖的,很听话,说什么她都信哎!”
“雪夜……”林君头都大了,他算知道那么怕麻烦的雪夜为什么会时常教导翡翠日常事物了。敢情,是乐得误导啊?
“是真的啊,前阵不管我问什么她都说好,还老是点头,很好玩的。”雪夜乐滋滋地说,“而且翡翠啊,也不会唧唧喳喳的太聒噪,比那些自诩皇后的大姐不知道好了多少……是呀,对喽林爸爸,你还真别说,你还没我强呢。我看到了,还是她教你跳舞的呢。你也太不解风情了,舞技有待提高哦?”
“这话还轮不到你说我。”林君总算得空做反击。别看雪夜现在是全身而退,但他的学姐却是因被绊倒而出糗结果悻悻又幸运的提前离场的。
“风情是风情。”雪夜坚持不谈舞技,尽管那是他先提起的。“那我换个说法……小林,你这个爸爸未免也太不关心女儿了。”
“我都说我不是她爸爸了……”林君头是真大了。
“你应该也知道,百香堂的院子在黄昏巷里算是一个特例,明明是露天的,却没什么季节变化。”雪夜遗憾地说道,“可是花还是不可能一直都开放着啊,所以她的花期一旦过去,就要开始沉睡了。要再见她,就只能等到下次了。”
“……是吗?”林君目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你果然不知道。”雪夜没好气地嗤笑了声,这才是他真正要传达的。“有好几次她都想和你说,但你老是心不在焉的,她根本没办法开口。”
“于是就拜托你?”林君惊讶地问,他实在很难想象那么寡言的小翡翠会找雪夜商量心事。不过……怎么直觉上像是雪夜在唬烂啊?
“不是拜托我,”雪夜咧着嘴笑道,他也自觉没可能。“我只是告诉她有舞会而已。她自己决定要来,我负责带她进学校。”
“哦……”
随之,不想林君一下陷入了沉默。雪夜斜眼瞟着他,想笑又觉得气氛不对。
“我突然在想……”林君醒过神说,脸色有点尴尬。“那会儿,我不会是拿着一枝花在那傻转悠吧?”
“有可能。”雪夜郑重其事地回答他,忍了两秒,终于还是爆笑出声。“怎么可能啊?我都牵得到她的手,怎么可能还会是枝普通的花?”
“谢天谢地。”林君叹道。若是为了百香堂的小公主,他倒不介意这点。可最好还是别再加剧爱花成痴的传闻了。而反之,要是有传他校外已有女朋友,说不定以后的日子就能轻松点了。说来……他也该收收心了?这是服老的迹象吗……
“不过只有那一小会儿可以。”雪夜接着解释道,“她只有那一会儿能跟人类一样和你在一起,所以……翡翠是不是有点恋父情结了啊?你说呢?”
“别瞎说。”林君打断他。
“我看你也很喜欢她啊,干脆就留在这里。”然后对白龙的竞争敌手就少一个了。雪夜用心良苦地想到。
“……喜欢?”林君顿了下。
“如果不是,那就拜托别作出让翡翠有所期待的事啊。”雪夜叹道,“整个院子里,就属你对她最好,还常牵她的手。就算她在这里只是枝花,可怎么看也都是个女生啊……她会爱上你是肯定的吧?既然不爱还不允许对方离开自己,要做什么好朋友,搞什么啊?这对那个爱着她的人伤害很大哎!”
“喂喂喂,我说你越说越离谱了啊。”林君莫名其妙地转过脸问道,“你说的那是谁啊?”
“……在说学姐啦。”一言不合似的,雪夜臭着一张脸,说道,“刚才她告诉我,她有个男朋友,是前几天分手的,还是她提出来的……我一听就知道,就是我答应当她舞伴的那天。她以为这样就算是我的女朋友了?这还不算,接着她还说分手也是好朋友,今天居然还介绍我们认识……有没搞错啊?那男的没哭出来都算好了。怎么偏偏爱上这种女人,真是太自私了。”
“你是故意把她绊倒的吧?”林君明白了。
雪夜嘿嘿笑起来。“你怎么知道?”
“你的协调性看起来还没那么差劲。”林君摇摇头笑道,略有些无奈。“不过有些女人啊……就是那样了。就算分开了,她们也会因为习惯和对方在一起,或是为了不让自己良心不安,再继续和对方来往,努力保持着友好关系。可另一方面又想去和更喜欢的人谈恋爱,于是就天真的以为大家都会和平共处……”有些男人又何尝不是?林君不晓得该不该把这最后一句也给雪夜补上,可最终还是决定算了。在他看来,月光王子正在气头上呢。一句话说不好就会惹火烧身。
“就是说啊,她们哪里知道男人的心灵可是很脆弱的。”雪夜不带多想地点头附和。
“可她们也没有恶意。”林君又说,“所以若是男人的话,就必须在那种时候跟着微笑才行。不过划清界线也是必要的。”
“你还真是有奉献精神哩,不愧是黄金单身汉……”雪夜汗颜地说,末了,又觉得不对劲。“我是在问你翡翠的事,你干嘛岔开话题?”
“岔开话题突然提你学姐的人是你自己吧?”林君反问。
“……好啦,就算是我。”雪夜拍拍嘴巴,追问,“就算不爱,翡翠对你来说也很重要的哦?是这样么?如果她拜托你,你还能离得开她吗?舍得嘛?”
“我是不可能留在这里的。”林君说,脸上尽是落寞。
“为什么?”雪夜不解地问,“这里还蛮好玩的啊,而且翡翠又那么可爱。”
“如果我停下来,就会立刻腐烂。”林君指着自己的身体。
“开玩笑吧……”
“不是开玩笑。”
“又不是尸体……你怎么可能会腐烂啊?”
“会啊……”看看自己的掌心,接着轻轻摩挲指尖,林君缓慢地说道,“一旦停下来,我就会忍不住怀疑自己的存在……有时甚至会去怀疑过去的存在。过去的那些所谓的回忆,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情,怀疑那些事实……然后会把眼前的也当成是假的,或许总有一天,会连同自己一起打碎吧。就像现在,你觉得这所学校,还有你的同学,白龙,包括和你说话的我,都是真的存在的吗?”
“我……不是太明白。”雪夜一字一句地说道,满脸懵懂。“不过是真是假,存在不存在,有那么重要吗?”
“可能不重要吧。”林君轻笑道,“但还是忍不住会去想。”
“嗯……是啊,我有点明白了。”雪夜一副深有同感地样子点点头。“人有时就是会胡思乱想,我也是。”
“是吗?”
“是啊!”
“还以为你脑袋里什么都没想……”林君颇有些失礼地笑道,“话说回来,你语言能力好了之后还真没那么傻了。嘴巴利索得呱呱叫,表扬一个。”
“我有很努力的学习啊。”雪夜得意地接下了那口头上的夸赞。“不对啊,你意思是我以前很傻?”
“没有……说来,你还努力?上次上课我都没见到你。”林君刻意摆出教授的姿态,可稍候,他想起更难理解的一事。“对了……我有个问题,她是怎么变成人类的?”
“语言学要靠实践啊,再说,和生物又有什么关系?”雪夜率先反驳了学习这一点,才继续回话。“你是说今天的翡翠吧?当然是拜托像白蔷薇一样的麻叔可西亚斯了。”
“那个麻薯……”
“是啊。”
“它……原来真的不是狗啊……”
“是恶魔啦。老实说,我也很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