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幕 卡门的蛋糕 (第1/2页)
第29幕卡门的蛋糕
巴贝尔专属医院,ESP私人看护中心。
在二楼左转第三间单人病房,一个让创可贴和绷带都快包成粽子了的木乃伊躺在床上,脸旁是一心倔强硬被揭掉的氧气罩,完全不管不顾呼吸机还正忠实地工作着。然后,床边还有一个几乎暴跳如雷的高大男子与一个快要张牙舞爪的红发女孩。
“你又找什么事啊?”
“难受啊。”
“你不戴更难受。”
“才不会,是他们小题大做,就是这东西让我不好受。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如果、你、想赶快、出院的话,最好、就、给我好好吃药。”
用前所未有的低沉声音,一字一断地打断二君几乎一边倒的争执,米娜气势汹汹地将一个漂亮的玻璃杯放在床头柜上。可由于用力过猛,本来才七分满的杯子还是溅出了不少。
“……嗯。”
破君禁不住缩了缩脖子,他身上的创可贴就是被米娜小姐强烈要求才贴上的。那些本来都只是擦伤而已,现在却搞的他像个二级残废。但气恼起来的米娜活像是满头红蛇的美杜莎,实在不敢忤逆……可眼下,就算是乖乖地应下了,破君还是不见动弹。让他吃药简直敢比登天之难了,况且那胶囊吃到嘴里还有股难闻的味儿……
“嗯还不给我赶快起来!”快没耐心的小林差点上脚了。
“不要!不信你试试,很恶心啊!”
“什么?恶心?你脑袋上那玩意儿才恶心……”小林声音越渐小了下去,他指的是破君头上的发卡,天晓得破君是哪弄的……跟人妖似的,虽然把刘海别起来很方便利索。
“我自己也觉得很别扭啊……”
“是我弄的,很好看吧?”米娜一转脸乐滋滋地说,可下一秒又见冰霜。“吃吧,趁水还温着。”
“不是我不吃,”破君絮絮叨叨地指着杯子旁。“这东西,这个白的是苦的,那个跟放了好几天的臭鸡蛋似的……”
“好吃就不叫药了。”
“谁规定……”
“呃……”门被静悄悄地打开了几厘米,巴贝尔临时记录官,ESP特务代号——真珠一脸骇然地停在门口,踌躇不前。他细小的声音突兀地穿插在争吵中,奇迹地没有被淹没,也好歹算吸引到了注意力。“我、我是来探病的。”
“哦哦!你终于来了!”一直苦着脸的破君大声欢呼起来,高高地扬起双臂。“今天是什么?”
“夹蓝莓酱的年轮蛋糕。”真珠边说边将手里的纸盒放到破君身上。
“你怎么给他吃这个……”米娜看着那盒高脂肪高热量的身材毒药问道。
“有什么关系。”破君顺手将纸盒移到床头。“医院的伙食是不难吃,但也清淡过头了吧?别说没有饭后点心和下午茶,连正餐都没点咸味。”
“清淡饮食才能……”
“海绵蛋糕。”
晦暗,像是刻意压抑才发出的假声。白龙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惊倒了一堆人——难得一见的白色长裙几乎要与医院总是白净的背景融为一体了。仍是悄然无息的行走方式。除了那把总是蓬松着的黑色长发,在这里真的很难让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怎么不带点豪华的?”破君嘟囔着抱怨。
“抹茶。”
“真的?”打开纸盒,两块苔绿色的方形海绵蛋糕并排坐在带着花纹的厨房纸上,破君笑得眉毛都弯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抹茶的素蛋糕?”
“好吃吧。”
“你真美好。”破君有点词不达意地说,边拿边问,“你们有带红茶之类的么?”
“只有速溶咖啡。”白龙从兜里抓出一把皱巴巴的小袋子。
“我拿的奶茶。”真珠说着,又从破君刚放到床头的纸盒里拿出一个更小的盒子。“我去泡?喝哪个?”
“都行,如果份足够就给这两只也来一杯吧,谢谢了。”
“……我说你们啊?”小林出声了,捧着头,想笑却又只能露出苦笑。“都是你啊,把小白龙和真珠全带坏了。”
“你这是断章取义,不好吃我就算再带也没招吧?何况……”刻意停顿了下,破君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哼声。“以前你带我逃课老师都没武断地说是你带坏我的。”
……说不过就揭短?小林无奈了。“废话,因为明明就是你自己懒得写作业才怂恿我跟着你去翘课。”
“胡说!我记得怎么不是这样?”破君一懵。“主谋是你!”
“是你好不好!”
“是你!”
“是你!”
小学生级别的吵架……米娜扶着额头,猛地啪一掌打在床头柜上。“够了!吵什么吵?!总之,你是病人啊,你吃这些东西能养病吗?”
“哎呦……”破君自认就是对这位手比嘴快的大小姐没辙。“没关系啦。”毕竟他们只是很关心自己,破君只好发出哀求。“糖分可是促进脑部活动的能源哎?像本天才这样常动脑的人当然是要多吃些甜食了……喂喂,别这种表情,你们有住过这里的医院吗?是真的很清淡啊,清淡过头了,只是拿菜在白水里煮了一下而已。”
“等等……”想到了什么,小林探手从破君怀里扯出还没来得及被掏空的盒子。“白片是要空腹吃的吧?”
“……不吃行不行?”破君很严肃地问,却很清楚答案。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越是看着米娜和小林那么着急,他心里就越是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儿。烦躁、焦虑、暴虐,怎么说都好。总之,他就是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了。越呆心情越糟糕,就算是再美味的蛋糕也安抚不起来了。尽管这私人病房里没其他老弱病残以及或笑闹或哭泣的探视者,尽管这里压根就没什么消毒水的味道。
“反正只是心脏有点小问题么,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几乎有点言不由衷,破君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他的声音真实的不像真实的,带着如同假象般的虚幻,且满面厌恶,一副快要吐出来的样子。“又不是需要做手术的程度,为什么非要在这儿不可。”
“可是你……你和我们不一样啊!”米娜急地叫起来,变得结结巴巴的。
“你难道不为我的茁壮成长感到高兴么?”竭力让自己脱出不快,破君笑着用两根手指比划出三四公分的距离。“还是说我要是比你高了你就没办法欺负我了?”
“怎么可能啊?你在胡说什么?”
“行了,不要管我了。反正只要主要日常自己注意一些就死不了吧?要真挂了也是猝死,那是命,没办法。对吧?”
好像一下回到了好几年前,只是在那里站着的人从所谓血亲换成了边境的同伴。但实际上,感觉却没什么区别。破君默默地静下来,感受自己的心跳。就算现在停止,他也不会有任何可留恋可抱怨的。生命是很脆弱的。他在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即便很想继续和这些人一起活下去,他也清楚对于这点自己有多无力。要是不能坦然面对,就会变得很难看了。无论努力与否,还活着的每一天都只要觉得快乐就好。他,是这么想的。一直都是。所以没关系,一定没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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