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幕 恶魔 (第2/2页)
“发现什么?”破君后退两步靠在了墙上,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没重心。
威克威尔沉默了很久,就在破君还以为不会得到什么回复的时候,威克威尔又说,“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哈……这样啊。”破君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逐笑道,“那还真不好意思呐,本天才不太喜欢和白痴说话。”
威克威尔脸色微变,但眼睛依旧未看向破君,只是盯着桌子中央的电子表,仿佛要把它一口吞下似的。破君吐了吐舌头,暗暗怀疑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可千万别把人家惹急了到时候先上嘴咬自己一口。
“好吧,我在听着,有话直说吧。”破君竭力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
“你是聪明人。”威克威尔重复道,“但那些仅仅只是小聪明而已。和我合作,你会活得更久。你想活下去吧?”
“哎呀……被拆穿了啊?”破君抓了抓脑袋,可还是忍不住疑惑。
“我听说过你的事。那么,那是你的吧。”威克威尔像将他看穿了一般,指了指地上算是回答他。
顺势瞥了眼地上……好眼熟的指甲锉。破君不动声色地把自己遗落的东西拣回来扔进口袋。只是这么个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而已。
“怎么合作?”破君以偷渡客的身份问。
“废物就是废物,没有存在的价值。”威克威尔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末了又补道,“你懂我的意思吧?”
破君再度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这回不是冷的,而是实在忍不住笑。“让我听听,在您眼里,这里面那些是废物?如果看法一致的话……我或许会考虑看看。”
“全部。”
“是这样啊?噗、嘻嘻……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笑的。”破君连忙道歉,只是语气中完全没带丝毫歉意。
威克威尔教授看着破君,没有作答。
“但是没办法。”破君直起身子向门口走去,同时一脸诚恳地解释道,“我果然还是讨厌和白痴说话……意见相左呐。我呢,觉得这里面,除了我之外,全部都不是废物哦?所以很抱歉,你的计划,我没兴趣参与。哦哦!对了,还有,”破君猛地一击掌,回过头直视着威克威尔笑道,“不妨告诉你,万岁爷……林君可是我的弱点哦!只是如果你要是敢让他比你先死,我会让你死不了的。唉……虽然你是个白痴,但我想,这你总该听得懂吧?嗯?”
可他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复,对方只是闭上了眼睛。
大厅外,破君轻轻地关上了门,然后慢慢地交叉起双臂,抿着嘴。停停走走了近百米,同时静静地环顾四周——很好,万岁爷和那个藏人都没在附近,没有任何人。几乎是在一瞬间,破君立刻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下意识地用自己冰凉的手去冷却滚烫的额头。
害怕。
可恶!又在胆怯了。尽管态度上表现得很强硬,但他真的很害怕。白龙说过,威克威尔可能是政治犯,也可能是恐怖份子……这么说是不无道理的,那个人真的很危险,而且过于狂热——疯子。自己还真是招惹上了可怕的人呢,居然会被他知道……是靠猜测吗?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呢,恐怕和自己是同一类型的。触摸着口袋里那个失而复得的小东西,破君举目看向空无一物的白色天空。
“哟?这怎么了?”
小林的声音从远处飘来。破君做了最后一次深呼吸,掐住了自己的膝盖,却禁不住摇摇晃晃地才站起来。
“怎么了?”小林急忙赶过来。
“没事。”破君作了个笑容。“好像有点发烧……”
小林抬手摸了摸破君的额头。“确实有点烧,我去拿冰枕?还是再去照下治愈?”
“不用,一会儿就好了。”破君摇了摇头,到底怎么回事他自己清楚。反正从小身体都不太好,也是半真半假了。他这个老毛病是小林所不知道的,就是在精神高度集中时,他的体温总会自然地飚高。但不算是发烧,只是意识还是会有些恍惚吧。这是一种很难受的感觉,想吐吐不出来,想晕也晕不过去。也就是拜这所赐,他病秧子的称号更牢固了。
“唉……”小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藏人随后赶到,张口也问。“怎么了?”
“宣御医啊!”小林夸张地喊了一声,逐平静地解释。“他发烧了。”
“不用一下治愈系统么?”藏人说,“似乎是包治百病的……”
“不了。”破君又摇摇头。“一会儿就好了。”
“感冒了?”
“体质不行。”小林回道,“他以前就老发烧,没想到来这也一样,我还以为这个治愈系统也能改变体质呢……”
“那怎么没把你变成超人?”破君反问道。
小林撇嘴笑了笑。“超人都不一定有我这么厉害。”
“行了行了。”破君叹了口气,改变话题。“你们,那个晨练完了?”
“这个晨练没完。”小林略显无奈地笑道,“只是来看你吃饱没……你可真磨叽,吃个早饭都慢腾腾的。”
“嗯,这样啊……”破君抬手抚平皱起的眉头,原地盘腿坐了下来。“谁可以帮可怜的病人拿一杯热牛奶?”其实他只想知道那个曰的最好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威克威尔还有没有在大厅。不管已经回房还是还在那儿,无论是藏人还是小林出来肯定都会顺带提一下的。
“我去吧。”小林说,又顺手接过藏人的毛巾。“热水凉水?”
“凉水冲一下就行。”藏人简单地说。
直到小林的身影消失后,破君才收回了目光。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或许是在期待小林回来告诉他们,威克威尔教授大人已经撞豆腐死掉了。
“真的不要紧吗?”藏人问,也盘腿坐了下来。
“啊?不要紧。”破君吸了下鼻子——真是不知道走的哪门子狗运,说发烧就真感冒了。
“在这种恒温的空间也会感冒啊……”藏人伤脑筋地笑了下。“加强体质的话……食补是个不错的办法。在这儿的话,大部分普通药物也都可以免费换到。”
“嗯,知道了。谢了。”破君心不在焉地回答。
藏人默默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破君现在的样子就跟丢了魂一样,任谁都看得出来,刚才他肯定遇到了什么事,仅仅只是因为在小林面前才没表现出来而已。不想说的话,藏人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去问……
“老大。”破君轻声叫道。
“啊?”藏人一愣神。
“要小心那个人啊。”破君的眼睛依旧盯着边境公寓的方向。
“嗯。发生了什么么?”藏人当然知道破君指的是谁,但还是顺势多问了一句。
破君回过头,看了藏人一会儿,突然大笑。“那家伙绝对是白痴,成不了什么大气的。还是别小心他了,纯粹庸人自扰,麻烦死了……”
藏人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呐,藏人,老大。”破君不笑了,反而有些沮丧地摊开了四肢,仰面躺在白色的大地上。“我现在可是绝对地信任你啊……”
藏人轻笑不语。
“小林没什么心机,我又是个白痴。”破君继续说道,又自嘲地笑了笑。“所以只好先拜托你了,让我们活下去吧。或者,只让他活下去也行。”
藏人顿了下,问道,“小林很重要么?”
“啊,很重要啊。”破君紧盯着眼前的白色。“如果活下去非要理由的话,那他就是我的理由。”
在整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
“那他呢?”
“他可能是别的理由吧。那是他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反正是他比较重要。”
“知道了。”
“谢了。”
“嗯。”
谢了。破君闭上眼睛。可能这是盲目的,但没有能力的自己只能去依赖现有的藏人了。
这副几近半残的躯壳,自身都难以接受的混球性格,以及亲手毁掉唯一尚可利用的大好前程,都注定了他的舍弃与被舍弃。只有林君,只有这家伙,只有这个和他在还不到五岁就认识的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大怪胎,不曾改变过看待他的目光。不过……如果非要有那一天的话,那亦是只有他。
只有他才是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