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思归思归 何处是吾乡 (第1/2页)
如果沈誉在能历经这一番波折后就可以顺利回家的话,那么他的境遇未免也太平坦了些。
就在沈誉的思想如脱缰野马般飞驰时,他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如绊马索,让他思想的奔跑被迫停止。
“因上级领导近日将来检查,我校已经开会研究决定,于明日组织全校大扫除,原定假期缩短,所有学生必须在规定日期内返校,为了学校的荣誉,每名学生都应舍小家为大家,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去迎接这次检查。”
这真是晴天霹雳,幸福来的太突然,却也稍纵即逝。沈誉看着手机上学校的又一条紧急通知,鼻子一酸,心中有种想哭的冲动。但是他哭不出来,他只觉得喉咙处像是有团棉花在堵着,让他呼吸不得。他觉得有一只无形的巨手钳住了他的咽喉,他悲愤、压抑,却无所发泄。
就是这样儿戏。朝令夕改,虽不是什么好大学,却也枉担了高校之名,以学校荣誉做伪善的旗帜,将学生玩弄于股掌之中,这背后原因到底为何?沈誉只觉得齿冷三日,他知道,却不能说。
天黑了啊。夜色张着巨口,仿佛吞噬一切。沈誉刚刚被激起来的雄心壮志,因为这一条消息而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两者看似并没有什么联系,那只可能是因为沈誉上的是理想意义中,却也在现实生活中存在的好大学。但是
现实并不是这样。一所大学,如果他并不能让沈誉提升自己,也无法给他的前途以平台或助力,那么,胸中万古钢刀也会在身边环境的腐蚀下一点点磨损,直至消失殆尽。
“天津站到了,请旅客拿好自己的物品下车,下一站是列车终点,首都北京站……”
还有一站就到家了,咫尺之遥,触手可及,沈誉却觉得关山难越,如隔万里。他只是想要一份短暂的人世间温情和个人的一个思考空间,难道就这么难吗?还未到达,就要返回。他不想回到,至少是不想这么快的回到,那个带给他挣扎和痛苦的城市。准确的来说,那都算不上一个城市,虽然它有着城市的行政区划。
他已走到车门处,却迟迟无法迈出脚去,车厢外的寒风灌进他的衣领。按照学校的要求,他应该在离家乡还有一站之遥时,便残忍的转身离去,回到残酷冰冷的现实中,但他真的做不到,迈出去的脚,几次又收了回来,或许,不只是为了贪恋车厢内的那份温暖。
车厢内外,恍若两个世界。黑暗与光明。天堂,地狱,只有一步之遥。
“朋友,下不下车,车门要关了。”站在车门旁的列车员看着他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忍不住提醒。
车厢外,已经下车的旅客三三两两的走过。清脆的童音传进了沈誉的耳朵。“妈妈,爸爸怎么没来接我们?”“爸爸在家在做你最爱吃的水饺,他没有时间来。等一会儿回去,我们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了。”“啊,太好了!”小姑娘兴奋得直拍手。头上戴的红色绒球仿佛有了生命。在寒冷的夜空中,如一团火在跳动。年轻的女人笑眯眯的蹲了下来,望着小姑娘。她的容貌不过是中上,却因为幸福的笑容,让她显得如此美丽。车站的灯光在她的身上洒满了光辉。“一周没见爸爸了,想不想他?”“当然想,我还给爸爸带了礼物呢。”“他一定会喜欢的,走,我们回家”女人抱起小姑娘,母女二人的笑声洒了一路。
沈誉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他自诩为一个坚强的人,不愿流下,哪怕一滴眼泪,展示出自己的软弱,即使没人看见也不行。但他不由得把目光投向车站外的城市。一片繁华,万家灯火。跃动着生机与活力。他想到了自己的家乡。完全没有陂城死气沉沉的样子,和破败不堪的景象。
人,都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
“什么破学校,去他娘的!”一向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沈誉在今天,几乎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爆出了一句粗口。他被压抑的情绪已经到了极点。高考失利后,对于屈从现实,内心的不甘。对身处恶劣学校环境中的不满与挣扎。对自身前途的担忧。对理想可望不可及,壮志难酬的悲愤与痛苦……这一切,平时不能流露也不可表达的情绪,都在这一瞬间,冲破了所有的束缚。伴随着狠狠砸到站台上的手机,发出内心的咆哮。与手机同摔得粉碎的,还有关于这个学校的一切,包括刚才那条紧急通知。
这不是宣战,也不是决裂。宣战,沈誉不屑。决裂的话,更无从谈起。对于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沈誉来说,不过是我交给你一笔钱作为学费,来换取我坐在你的教室里听课。仅此而已。不过是金钱关系,利益关系。说到底,不过是纯粹的金钱交易,根本就没有“我自己的母校,我可以说不好,但别人骂它一句都不行。”的所谓情感。沈誉和这个学校,原本就应该是两条永远不相交的平行线。从实际意义上来讲,他从来,就不属于这个学校。虽然他被迫暂时置身其中,但是事实上,他却一直冷眼旁观着这个学校,以及这个学校的一切。倒不是沈誉铁石心肠。还是那句话,他去错了地方。路逢侠客须呈剑,不是才人莫献诗。这个学校不值得,也不应该让他为此而付出自己的情感。沈誉原本是一个性格极其活跃,喜好表现的人。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这里,却隐藏起了才华和能力。更多的,不是为了韬光养晦。韬光养晦的目的都是为了日后的一飞冲天,一鸣惊人。但是现在连沈誉自己都不能确定还是否能活着走出这里,他怕的,并不是个体的生物学意义上的死亡。而是政治生命,是人文生命的死亡。因为,这是他生命的全部。这就是他的使命。沈誉这么做,或许基于对自身的保护。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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