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昆仑山上惊鸿面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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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魂分离,若长久游历浮世,种种繁华过眼时,自然会承载另一段记忆。
天际云层都被晕染成绮丽颜色,红衣鲜焕飘摇,纱绡轻笼下的金线在日光里细芒流转,落地之时渺渺感受到了一道不明视线在窥视她,隐隐约约的,透着探究与打量,好像并没有恶意。山道绵延,时间有限,她未做理会。
远远看去,长路尽头,玄都在树下低头鼓捣炼丹用的仙草,身旁青兽炉香袅袅如细线,在他周身缭绕,透出宁静悠远而又与世无争的味道。
渺渺认为,玄都炼丹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如今的他,别说炼丹制器,连打错吐纳都省了,他根本用不着修炼,别的神炼丹为了增长修为,他和师父一样,炼丹纯粹是一项爱好,是真的炼来玩的,与歌舞饮酒一样的消遣。然而这样的闲来无事之举,也被他做的一丝不苟,分叶,去根,择蕊,花草在他掌心与指间流落出隽永的姿态,药香四溢,灵气聚集,一片迷蒙。他那副认真的神情,让人感觉他不是在无聊打发时间,而是在兢兢业业地完成某项重要工作,仔细听,药杵与药罐碰撞,捣葯之音声声清脆,连每一声的间隔时间都是一样的。
走的近些,她有些意外,树下还有另一个人,小菩萨在他身边叽叽喳喳,不知在说些什么。“师兄!”远远叫了一声,踏着袅娜的步伐,她快步走到了树下。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抬眼看她,静如莲海的眼眸对上她欲言又止的踌躇,在她开口前挥手打断了她,“坐下说。”
带她坐下,他却抢先一步说道,“我知道你此来的目的,这件事我不能干预!”
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又顾忌到第三人在场,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撒泼打滚无下限地求他,渺渺明媚的脸上开始愁云惨淡。
她分离神魂来昆仑的目的很其实简单,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轩辕明若是真的动了杀心,那悟空可就真的危险了,生死之事不能侥幸,纵然底蕴深厚,如今的他又不是杀不死,天庭还收拾不了一个妖仙?世间事一旦牵扯到情字上,便总是私心满满,她不是那娇柔懦弱的小女子,若喜欢一个人,就是一往无前倾身相护,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他若安好,她便欢喜,他们二人将来便能长长久久。她向来不吝于以一己私心揣度君子之腹,更是深知情能令人痴,令人狂,至深处时还能令人丧失理智与原则,轩辕明是君子,更是帝王,而君无戏言。为保无虞,她想请玄都出手一次,但看他这样利落拒绝,郁郁之气横亘心头,她又不禁若有所思,师父他们该不会另有打算吧?!
小菩萨坐在一旁,插不上话,她本自九重天来,最近法会一场连一场,难得从极乐净土走出来,便顺路造访昆仑。五蕴六识,可观世音。小菩萨眼睛忽然一动,仿佛得见九幽黄泉阴魂俱空,清澈的眼里溢满惊疑。
她能听得万物之音,更能听得众生心声,这一刻昆仑长青树下,她竟听到了渺渺与玄都心中所想。眼前的渺渺是神魂所化,并非本尊,她能听见对方心声尚且说的过去,那玄都又是怎么一回事?她怎么也能听见?
“怎么办怎么办???大师兄不愿意帮我啊,悟空有危险,想来想去只有大师兄最适合帮忙,令轩辕明收回成命,或者诛妖台上保他不死。天哪呜呜呜,大师兄以前不是有求必应吗?这几年不知怎么了,从离开方寸山开始,大师兄越来越不愿意理我了......”
“唉......姑娘大了,留不住了。瞧她这些年,心心念念都是那个猴子,心中哪里还有师父,还有我这个大师兄?那猴子这次死不了,师父早有安排。我若告诉了她,她放心之余,必定还会得寸进尺地求我,叫那个猴子少受些苦,我太了解她了。修行路上若走捷径,将来必是性命之忧,我绝不能说。更何况要我堂堂玄都**师,屈尊折腰去那九天应元府,低声下气地求人?不可能!那个死猴子,该受得苦,该偿的因果,一个都少不了!”
小菩萨的表情颇为精彩,这兄妹二人的心思还真是回环曲折,堪称奇巧玲珑,没想到一向严谨清高的玄都**师内心世界竟是这个样子,她快要憋不住笑了。树下香气阵阵馥郁芬芳,相对无言静的出奇,小菩萨吸了一口气,慢吞吞地起身告辞。步步生莲,走出三丈之外,发现半空中涟漪阵阵,无法腾云,她回头,见那兄妹二人都在对她笑,笑得很是老奸巨猾。
渺渺说道,“菩萨慢走,我有一事相求。”
于是她又回到树下。
两个时辰后,她已经身在九天应元府。
身在雷音寺,佛祖也会对她笑,慈祥庄严,她却总会在那笑里看出一丝奸猾来,佛祖极擅舌灿莲花,总会令她心甘情愿地做成一些事,尽管那些事奔波劳碌费神费力,于她没有一点益处,更于普度众生无关。但她最后总是会莫名其妙地答应了,然后尽心尽力地完成,连她自己都搞不懂这是为什么。
她想到两个时辰前,渺渺拉着她坐在树下,郑重其事地打了个比方,此事好比一局棋,此时正在厮杀的最紧要阶段,而她就是那一枚活子,可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只有她最适合出面,她代表西方佛祖,佛家常说慈悲为怀,只有她才能来这九天应元府,求一求雷尊,诛妖台上勿下死手,这局棋便活了。末了还不忘加上一句,此事我道门自是不好说话,若你做成了,你看玄都办不到的事情你能办到,那岂不是很有面子吗?她一想确实如此,便高兴起来,跑这一趟了。
至于自己是不是被忽悠了,她是不在意的,做这件事她得意又开心,那便足够了,毕竟佛祖派她离开雷音寺,不也代表她可以插手这件事吗?至于怎么管,佛祖没说,那她就自作主张了,更何况,这也能算是好大一桩人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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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人见到了,觉得如何?”
清风簌簌,白泽眼弯如月,“见到了,很美,我喜欢她。”
若此刻镜湖边有第三个人,必定会因他这话而心生误会。他所说的喜欢,不是对绝色容颜的那种喜欢,也不是对世间美景的那种喜欢,别人不懂,陆压却懂。白泽生来便会趋利避害,他说喜欢,必定是指本能地亲近,以及心中泛起的追随之意。
果然,白泽继续说道,“我愿辅佐她!”
陆压似乎早已料到,了然一笑,却故意问道,“怎么,只是一缕神魂,远远看上一眼,就这样决定了?不再考量一下么?”
凡世里明君出世,身旁若有麒麟这等瑞兽护法,便昭示着盛世千秋,天命所归,此后定八荒平四海有如神助。
白泽孤高,晓万物之情,他若想要追随于人,必定警惕非常千挑万选,今日不过远远一眼,便做出决定,他是出于本心。是一见如故,喜欢她的亲和气场。他是妖,却也随性。
昆仑山气势雄浑,身在此山中,天地万象冷眼观,悠悠岁月无穷极。一缕神魂登昆仑,她并不知一面惊鸿,在谁的心底激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