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 第九十一章 悲歌(上) (第1/2页)
脚边的光斑黯淡,仿佛是久久不见偏移,又仿佛瞬息间便自脚边移至膝头。
墙壁缓缓移动,有光亮蓦然冲入眼。我无力躲避那光亮,亦看不清两人的面容,更听不到他们的话。
有温热的水入口,身子似飘起,一只柔软的手挡在眼前。小臂的撑力抽去时,我忙伸手,只捉住一只手腕,“休常?”
我睁不开眼,却已能听到了那一声,“是。”
再压抑不住胸口的浊气,我用力喘息,一时剧烈咳不止。抽手挥一挥,背上的手撤去,不知是多久,连咳也是无力。
我按过胸口,“休常,再取些温水来。”又一指沈萧,“送她去太昭山我家别院,保护好她。若华袤还在……请他入别院用心为她调养。阿萧,不要与我说话。”
从未觉得长辰宫内的夜风如此清冽,反复深深吁吸,昏然似深醉。
有脚步声渐行渐近,终于能看清眼前,是伍敬信归来,“殿外是长辰卫护佑,无我手令不会进殿……”他顿一顿,“你安心歇息,明日辰时便可出殿。”
我微垂一垂眸,取了水浅饮,“阿萧,随他去吧。”
沈萧起身,我终是按捺不住,“旧人尽归否?”
“尚未,”伍敬信道,“武城公牵挂族人,月前回上平。秦臻已遣人去迎,京中众人皆安好。”
众人安好便是大幸了,只是上平,那里有齐氏的族人,有齐氏的祖茔,只盼着没有毁于战火。
我扬手指过,“将我的清吟剑送给庄淇,叮嘱他用心保护表哥和孩子们。”手指一时颤颤,我垂下手,“这半年来劳苦你了,去吧,旧人可尽信。”
清晨,喊杀声冲破初光。
这一战,直至日光再次照亮京城时方歇。
草草修复的宣政殿内,我立于重帷之后逐一看过殿中近百人,峣儿在位时的朝臣已有近半数不在了。表哥肃然静立其中,他平目扫过殿中,目光经过帷幕时仿佛是不经意间垂一垂眸。
“卫尉。”
周桓朝缓声唤出,伍敬信仗剑踏出,“在!”
“缚廷尉正邬咸,太常丞王忱,卫尉丞邓贲。”
满殿愕然中,伍敬信振臂,守在殿外的长辰卫骤然涌入,周桓朝的目光掠过每一个人的面,转行止步于沈攸祯半身之前,“此三人于外寇乱京之时里通和赫荼毒忠良,实据昭昭,”他缓缓一停,“尔等可认罪。”
被紧缚双臂的那三个人,二人惶急伏地认罪求赦,一人不言不动。
周桓朝冷道,“车裂。奉我朝律法,夷三族。”
数百年未曾动用过的酷刑之下,众人尽皆色变,少时,长辰卫奉了三个木盘复命。长辰卫进殿之时,已有数人跌坐在地。周桓朝略一抬手,伍敬信会意,即刻将那几个人拖了出去。
殿中一人正衣冠,向御座行叩拜大礼。他的身躯剧烈的颤抖,我能看得出,他在哭。
杨恪走到他的身边半俯了身托住他的手臂,却是扶不起他。
胡益亦上前,与杨恪一并扶他时亦哽咽了,“江山光复,施兄含垢忍耻保得一个完全的京城,益不及施兄之万一,请施兄受益一拜!”
言毕,他竟真的跪拜在施鸿面前。杨恪随胡益拜下,施鸿去扶,却终与他二人对面跪下一处拥泣。
光复而后的正名,没有比这更能让三个年过四旬的男子在众人面前失态。
殿中有低泣声起,渐至痛哭失声。
便是热血男儿,在这江山复于旧主之时,亦惟有痛哭可解心中极痛。
我在帷后再忍不住,却无法像他们一般哭出声响。至哭声渐敛,我竟不知已过了多久。再看向殿中时,几人上前扶起了施鸿三人,低语良久方各自归己位。
伍敬信取出两枚符,那是霍鄣在离京前留给我的,他对我说,“你这悍妇,或许哪日还要勤王。这两枚符可节制畿卫与长辰卫,你若信谁,便交给他。”
他行至阶下,缓缓举起两枚符,“奉魏王谕令,卫尉刻日重掌长辰卫,节制京师巡防,异动者立斩!”
掌长辰卫本就是伍敬信的职守,而中尉不在,他节制京师巡防亦属应变之策,但此时这道谕令引起的哄然并非因着他手中的权责。
杨恪一步踏上,“请问卫尉,今日复国之军从何而来?魏王已过江否?”
伍敬信高声朗朗,“成州军早已北上抗敌,今日京师已为金城汤池。昨夜得报,江东叛逆江防已破,上骁军前锋已然过江,西戍营与步甲营不日将至京城,和赫贼寇之覆灭只在朝夕!”
这一句过后,殿中静极。未久,有数人掩面,忽而一声高呼,“扫定和赫贼寇!上骁军威武!”
随之再有高呼起,“请魏王北上荡平大漠,雪耻,彰威!”
那高呼声中含着清楚的呜咽,异族践踏中土的屈辱,非万倍还与敌寇不能平复!
眼见痛哭之势又将难抑,伍敬信快步至周桓朝面前行大礼,“请御史大夫,请中书令,请廷尉!”
伍敬信的一句使殿中再度归于寂静,杨恪亦随之大拜,“请御史大夫重整朝务……”
“甚好。”
殿外这缓缓道出的两字过后,赵峥只身踏入宣政殿,止步于胡益身侧,“朝廷有尔等忠臣,国之大幸。”
他再行至众人之前,只看着丹墀下居于首位的那个人。那人自踏进宣政殿已紫涨了脸,至三颗人头送进殿,他更深深垂了头几乎要退到身后人的身后去。
赵峥冷声,“朱任衡于家国危难之际置社稷于不顾,蛊惑人心迎降,罪大恶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